他拆开时,手指都在抖。红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校名——北京某二本院校。
程中玉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过。他明明记得志愿表最后确认时,连保底的学校都填在云南,地址栏里的省份清清楚楚,没有一个和北京沾边。
他蹲在路边,把那张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招生代码、专业名称、校长签名,每一处都印得清清楚楚,确实是他的名字,他的身份证号。可那串熟悉的北京邮编,像根烧红的铁丝,烫得他指尖发麻。
“怎么了?”母亲凑过来,眼里带着期待,“是考上了吧?哪个省的?远不远?”
程中玉把通知书往身后藏,喉咙发紧:“妈,是……是北京的学校。”
母亲的笑容僵了僵,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北京?不是说好了去南边吗?那边暖和,菜价也便宜……”
“我没填这个学校。”程中玉的声音发颤,像被风吹得不稳的蛛网,“我真的没填。”
他想起报考那天,班主任把志愿表收上去时,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敷衍和不耐烦,和从前无数次一样。他想去找老师问清楚,脚刚踏进校门,就看见肖扬搂着几个同学从传达室出来,手里晃着某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笑得张扬。
“哟,这不是程中玉吗?”肖扬拦住他,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T恤,“来谢老师啊?听说你志愿填得挺‘远大’,去新疆挖石油?”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程中玉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句“我的通知书不对”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就算说了,也只会被当成没考上好学校的借口,或许还会被反问“是不是自己填错了还不承认”。
他转身离开,背后的笑声像针一样扎着。路过教学楼时,看见郑砚深的照片还贴在光荣榜上,穿着校服,笑容清俊,下面写着“已被英国某大学录取”。
程中玉忽然停下脚步。
他想起高考后在快餐店的那次相遇,想起自己说“去省外冲一本”时,郑砚深那声淡淡的“哦”。想起填报志愿前,他曾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很久,想找老师确认省外院校的录取概率,却撞见郑砚深站在办公桌前,和班主任说着什么,手里拿着的,似乎就是一叠志愿表。
那天的阳光很刺眼,他没看清郑砚深的表情,只听见班主任笑着说:“放心,这点事不难办。”
一个荒谬的念头钻进脑子里,程中玉打了个寒颤。
怎么可能呢?郑砚深怎么会管他的志愿?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郑砚深连他的名字或许都记不真切。
可录取通知书上的北京邮编,像个无声的嘲讽。他捏着那张纸,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怎么也照不亮心里的疑团。
母亲还在收拾行李,把几件旧衣服叠进蛇皮袋:“北京就北京吧,听说那边医院多,我找个护工的活儿也方便。”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不知道那些催债的……”
程中玉把通知书塞进抽屉最底层,压在一本旧练习册下面。练习册上还有郑砚深画的辅助线,笔锋利落,像道划不清的界限。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个错误,还是场没说出口的安排。但他清楚地知道,那个想带着母亲远远躲开的计划,碎了。而那个他拼命想逃离的、和郑砚深有关的世界,正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再次将他圈了进来。
……
租的房子在老小区一楼,窗户正对着菜市场的后门。程中玉帮母亲把折叠桌搬到楼下时,晨光刚漫过对面的屋顶,空气里飘着生肉和鱼腥的混合气味,和老家的菜市场很像,却又带着种陌生的呛人感。
“就摆这儿吧,”母亲捶着腰喘气,“离路口近,买菜的人能看见。”
八月的北京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菜市场里更是闷热得厉害。程中玉帮母亲把冰桶搬到摊位后,额前的碎发早就被汗浸透,贴在皮肤上,黏得发慌。
桌上摆着刚切好的西瓜块,用保鲜膜盖着,是母亲说天热,让他切成小块卖,能多挣点。
蝉鸣把夏日午后拖得格外漫长,程中玉正帮母亲往冰桶里加碎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清脆的铜铃,像根细针戳破闷热的空气。
他回头,手里的冰铲“哐当”掉在桶里。
郑砚深骑着辆黑色山地车,停在菜市场入口的树荫下。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车筐里放着本摊开的书,风一吹,书页哗啦啦地翻。
程中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是说好了出国吗?
接下来的几天,郑砚深像算好了时间似的,总在下午三点左右出现。有时是骑车路过,单脚撑地在树荫下看会儿书;有时会走进市场,买瓶冰镇汽水,拧瓶盖时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