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了口唾沫,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郑砚深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铁盒,又一张张捡起散落的零钱,指尖沾了泥也不在意。程中玉趴在地上,手背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比手更疼——他最狼狈的样子,还是被看见了。

    “起来。”郑砚深把他拽起来,力道不小。

    程中玉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谢、谢谢。”

    “欠了多少?”郑砚深忽然问。

    程中玉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郑砚深拿出手机,对着刚才记下的催债人电话拨过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喂,程家的债,我来还。说个数,账号发过来。”

    程中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慌:“不、不用!我自己能还!”

    郑砚深挂了电话,看他的眼神带着点不耐:“你打算怎么还?用你这双被踩烂的手?还是让你妈继续去捡烂菜叶?”

    他的话像针,扎得程中玉哑口无言。

    郑砚深转了账,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一共五十万,加上利息。现在,你欠我的。”他顿了顿,指尖戳了戳程中玉的胸口,“记好了,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债主。”

    夕阳把郑砚深的影子拉得很长,罩住程中玉整个身子。他站在那片阴影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泥潭,掉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漩涡里。而这个漩涡的中心,是郑砚深。

    程中玉被郑砚深拽着胳膊往市场外走时,眼泪还在往下掉。不是疼的,是羞的。每走一步,都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看他这个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穷小子,被那个穿着干净衬衫的清北高材生像拎小鸡似的带走。

    到了街角的树荫下,郑砚深松开手。程中玉腿一软,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终于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闷在掌心里,像头受伤的小兽,震得胸口发疼。

    他想不通。自己起早贪黑攒了那么久,连学费都凑不齐;母亲蹲在菜市场捡烂菜叶,手指冻得像红萝卜,就为了躲那笔债。可郑砚深呢?一部手机,几句话,就把压了他们好几年的阴霾扫得干干净净。

    原来他拼尽全力也跨不过的坎,在郑砚深眼里,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和脸上的泥土混在一起,活像只刚从泥里捞出来的猫。

    郑砚深就站在旁边看着,背着光,侧脸的轮廓分明得像幅画。白衬衫没沾一点灰,连袖口卷着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安静得像尊精心雕刻的雕像。

    程中玉瞥见他干净的鞋子,再看看自己磨破的帆布鞋和裤脚的泥渍,哭得更凶了。这落差太刺眼,像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哭了不知多久,嗓子哑得发不出声,程中玉才抽噎着停下来。他抬起头,看见郑砚深正低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程中玉的脸“腾”地红了,慌忙用袖子擦脸,却把泥渍抹得更匀了。“谢、谢谢……”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钱我会还的,连本带利,一分都不会少。”

    郑砚深没说话,踢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不用还钱。”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像高中时那样就行。”

    “啊?”程中玉愣住了。

    “做我的小跟班,”郑砚深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指尖点了点他脸上的泥印,“帮我占座,拿东西,照顾我的起居。抵账。”

    他说这话时,看着程中玉的眼睛,忽然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嘴角扬起个浅浅的弧度,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层金粉。

    程中玉的心跳漏了一拍,脸又开始发烫,刚才的窘迫忘了大半,只剩下点莫名的害羞。他低下头,小声嘟囔:“……好。”

    他没看见,郑砚深转过身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视线扫过程中玉身上东一块黄、西一块黑的污渍——那是蔬果汁和泥土混在一起的痕迹,再配上他哭花的脸,活像只刚在垃圾堆里打了滚的小狗,蠢得有点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