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中玉缩在摊位后,假装整理塑料袋,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追着那道身影。他听见旁边卖水果的阿姨和人闲聊:“那小伙子看着面生,是附近大学的吧?听人说清北的学生爱来这买水果,便宜。”
清北。程中玉捏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塑料被攥出褶皱。原来如此,他没出国,去了清北。
这个认知像块冰,落进心里,凉丝丝的,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痒。他想起那张北京的录取通知书,想起自己明明填的新疆院校,指尖忽然有些发颤。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是不是因为他要来清北,才……
“小程,帮我递个袋子!”母亲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程中玉慌忙递过塑料袋,脸却烧了起来。他怎么能这么想?郑砚深是谁?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是他连仰望都觉得奢侈的存在。自己不过是菜市场里卖杂货的穷学生,凭什么觉得对方会给自己改志愿?
这简直是对郑砚深的亵渎。
他用力晃了晃头,想把那念头甩出去,却看见郑砚深朝摊位走过来。程中玉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蹲下去,假装系鞋带,心脏擂鼓似的响,后背的汗把T恤洇出深色的印子。
“阿姨,一瓶可乐。”郑砚深的声音就在头顶。
母亲笑着递过冰镇可乐,郑砚深接过时,目光扫过程中玉的后脑勺,停留了两秒,又移开了。“谢谢。”他付了钱,转身离开时,脚步顿了顿,“这附近在修水管?刚才看见路边有施工牌。”
母亲愣了愣:“好像是,咋了?”
“没什么,”郑砚深的声音轻了些,“他校服裤脚沾了泥,走路小心点。”
程中玉猛地抬头,郑砚深已经走出了市场,山地车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铜铃又响了一声,像在跟他告别。
他低头看自己的裤脚,果然沾着块泥渍,是早上搬货时蹭的。原来他看见了。
程中玉摸着那块泥渍,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知道那个被自己狠狠否决的念头,像颗种子,在闷热的风里悄悄发了芽。
但他很快掐灭了这丝苗头。他是程中玉,是要靠摆摊攒学费的穷小子,而郑砚深是清北的高材生,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几所学校的距离。
他只要像现在这样,远远看着就好。像高中时那样,做个沉默的影子,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程中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继续帮母亲整理货物,只是眼角的余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菜市场入口的那片树荫。
第二天
程中玉正低头数着零钱,忽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很轻,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笃定,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郑砚深。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母亲笑着招呼:“小伙子,今天买点西瓜?刚切的,甜得很。”
郑砚深“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被晒过的微哑。程中玉捏着硬币的手紧了紧,指尖沁出的汗把冰凉的金属都捂热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郑砚深穿着件白色短袖,胳膊上搭着件薄外套,大概是刚从空调房出来,额角连点汗星都没有,和他这头大汗的样子比起来,像两个季节的人。
“要一盒。”郑砚深的声音就在头顶,程中玉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点笑意的眼睛里。
“哦、好。”他慌忙低下头,掀开保鲜膜,拿一次性餐盒装西瓜,手却抖得厉害,红瓤的汁水溅在手背上,黏糊糊的。
郑砚深递过手机扫码,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皮肤格外白。“你们学校下周开学?”他忽然问。
程中玉的手一顿,西瓜块滚出来两块。“是、是的。”他捡起滚到地上的西瓜,扔进旁边的垃圾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清北的迎新周已经开始了,”郑砚深收回手机,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带着点手机屏幕的凉意,“挺热闹的,有空可以去看看。”
程中玉没敢接话,把装好的西瓜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郑砚深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三块五。”他低着头说。
郑砚深付了钱,拿起西瓜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件T恤……是高中校服改的?”
程中玉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这件灰扑扑的短袖确实是高中校服改的,母亲把袖子剪短了,领口磨破的地方缝了圈布,他穿了整个夏天。“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郑砚深没再说什么,拿着西瓜走了。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程中玉的脚边,像条无形的线,轻轻缠着他。
母亲看着郑砚深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孩子,看着就清爽。你说人家咋就能考上清北呢?”
程中玉没说话,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汗,冰凉的湿意贴着皮肤,却压不住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他看着郑砚深的背影消失在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