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还灰蒙蒙的,他蹑手蹑脚地溜进院子,对着水井研究了半天,终于打上来半桶水。
“城里少爷起这么早?”严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舒迟昼手一抖,水桶“咣当”砸在井沿上,水溅了一身。
严汀穿着件无袖汗衫,肩膀上搭着条毛巾,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
舒迟昼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人线条分明的手臂上——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在肌肉的丘陵间蜿蜒。
“我……我想帮忙。”舒迟昼移开视线,声音比蚊子还小。
严汀挑了挑眉,把毛巾扔给他:“擦干,感冒了更麻烦。”
舒迟昼接过毛巾,上面带着严汀的气息,像阳光晒过的麦秆。
他胡乱擦了擦脸,主动跟着严汀来到鸡舍。
严汀见他跟来没说什么。
“喂鸡第一课,”严汀抓了把谷子撒在地上,“别让它们看见你害怕。”
舒迟昼硬着头皮接过食盆,刚靠近栅栏,一只芦花鸡就扑棱着翅膀冲过来。
他惊叫一声,食盆脱手飞出,谷粒撒了一地。
鸡群顿时炸了窝,咯咯叫着四处乱窜,有只公鸡直接飞过了蹲着的舒迟昼头上。
“救——!"舒迟昼挥舞着手臂,差点撞进闻声赶来的严汀怀里。
严汀单手拎起那只耀武扬威的公鸡,另一只手稳住舒迟昼的肩膀:“站稳了。”
他的掌心粗糙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烙在舒迟昼皮肤上。
舒迟昼喘着气站稳,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抓着严汀的衣襟。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耳根发烫:“这、这个鸡有毛病!”
“它只是闻到你口袋里的小面包了。”严汀轻松地指出,从舒迟昼裤兜里勾出半个早餐包。
舒迟昼这才想起自己随手塞的食物。
收拾完鸡舍的烂摊子,舒迟昼已经满头草屑。
严汀递给他一把扫帚:“扫地总会吧?”
“少瞧不起人!”舒迟昼一把抢过扫帚,却因为用力过猛扬起一片尘土,呛得自己直咳嗽。
严汀摇摇头,从背后握住他的手调整姿势:“手腕放松,用腰发力。”他的胸膛紧贴舒迟昼的后背,声音在耳边震动,带着晨起的沙哑。
舒迟昼僵得像块木板,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背后那个热源上。
他能感觉到严汀的呼吸拂过自己耳尖,能闻到那人身上混合着青草和汗水的气息。
舒迟昼完全不记得严汀到底讲了什么。
“自己试试。”严汀突然松开手时,舒迟昼差点失去平衡。
整个上午,舒迟昼陆续搞砸了喂猪、浇菜和晾衣服。
当他第三次把刚洗好的床单掉进泥坑时,连严汀都叹了口气。
“歇会儿吧。”他递给舒迟昼一杯凉茶,“下午带你去赶集。”
刚因为什么活都没干好的舒迟昼眼睛一亮:“集市?”
“嗯。”
严汀的目光扫过舒迟昼沾满泥点的裤腿,“换身衣服。”
午后,舒迟昼穿着最干净的一件T恤等在院门口。
严汀打量着他那双限量版球鞋,欲言又止。
“怎么?”舒迟昼警惕地问。
“没事。”严汀背起竹篓,“走吧。”
集市在五里外的镇子上,沿途风景让舒迟昼暂时忘记了早上的糗事。
田野像一块块调色板,金黄的麦田挨着碧绿的菜畦,远处山坡上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
“那是油菜花吗?”舒迟昼指着远处一片金黄。
严汀摇头:“蒲公英。”
“骗人!蒲公英哪有这么大片!”
“不信?”严汀突然拐下田埂,摘了一朵回来,“看。”
舒迟昼接过那朵小黄花,确实是蒲公英。
他惊讶地望向那片“花海”——数不清的蒲公英在风中摇曳,像撒了一地的金币。
“城里人眼里只有玫瑰牡丹。”严汀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点说不清的怜惜,“走快点,晚了买不到新鲜鱼。”
镇上的集市比舒迟昼想象中热闹。
摊位沿着主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卖活禽的笼子挨着布料摊,旁边就是香气四溢的小吃车。
舒迟昼看得眼花缭乱,差点撞上一个扛着糖葫芦棒的老汉。
“跟着我。”严汀自然地抓住他的手腕,穿过拥挤的人流。
舒迟昼想挣脱,却被握得更紧。
严汀的手掌像一副温热的镣铐,粗糙的茧子磨蹭着他手腕内侧的细嫩皮肤。
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尝尝。”严汀在一个小吃摊前停下,买了块冒着热气的米糕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