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类比的话，就像才刚刚出生的婴儿，在一片蒙昧的羊水终沉浮，终于睁眼看到了世界。颜色前所未有的鲜明，咕噜噜的汽水冒出五颜六色的泡泡，鱼缸里的蝴蝶鲤摇曳出不同颜色的光轨，就连空气中的浮尘也无比清晰。
于是，虞青毫无保留地对上那双眼睛。
他无法形容它。
世界在那双眼睛里喧嚣又沉寂，蓝色的海洋沸腾又回归冷却，天空收起它招摇的云朵，为日光的到来腾出空缺。
他情不自禁地抚上它。
思维陷入呆滞，黑色幽灵没有意识控制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虞青回神，他羞窘于自己盯着人家看了这么长时间，也害怕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于是他沉默着，紧张地等待对面的提问。
奇怪的东西消失了。
五条悟垂下眼睛思索，那不是咒灵，五条家被结界笼罩，如果咒灵突破结界，五条悟是第一个察觉到的人。
可如果不是结界，那又是什么？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问出口。
“什么？”虞青装傻，企图萌混过关。
五条悟静静看着他。
虞青泄出一口气，看样子今天是不给他一个答案不罢休了。他凝聚出小黑，让它站在旁边当个样本，道：“这是小黑，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它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你也不属于这个世界。”五条悟道。
六眼给予他全知全能的能力，许多东西一旦被洞悉，就失去了探索的乐趣。而现在，这只所谓的“小黑”，让他稍稍起了一点兴趣。
他终于肯对眼前的小孩施舍一个和善的笑脸：“你愿意跟我讲讲他吗？”
虞青这次连警惕心都维持不下去了，最大的秘密都被人一下子就猜到了，不差其它的。而且保守秘密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自己的以前，平时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透露出一点，这次终于找到一个机会，简直要从开天辟地讲起。
他见五条悟还站着，仰头看他看了那么久，脖子已经有些酸了，于是他拍拍床边，示意五条悟坐下。
五条悟迟疑一瞬，坐了下来。
“我第一次发现小黑是在之前的世界，那时候我买完汽水正要回家呢，路过一个巷子听到有人在呼救，然后我就冲上去，这样，然后这样，”虞青比了个击拳的姿势，“那个女孩趁机跑走了，但我没打过他们，自己被抓了。”
弱小，如果是我，他们还没近身就不能动弹了。五条悟想，却没有打断虞青，继续听他讲。
“虽然我被他抓住了，但我趁他们停车的时候召唤出来小黑，把他们其中的一个人给杀，呃，打倒了，”倾诉的激情褪去，埋藏在记忆里的场景突然浮现在眼前，他杀了一个人，不，是两个，还有那个吃人的怪物。虞青的眼睛黯淡下来，不想吓到这个漂亮的朋友，删掉血腥的部分，继续说道：“小黑带着我逃跑了，我们落在海里游啊游，等我再醒过来，就到了你们的世界。”
下意识地，即使感觉五条悟可能会猜出来，他还是隐藏了自己能够无限复活和本丸的存在。
“尤娜妈妈和芳村爸爸收养了我，我现在在东京江户川区读小学，我还有两个好朋友，金木学习很好，或许你们可以交流交流......”
已经将近凌晨四点，虞青被汹涌的困意淹没，再也支撑不住，说着说着就昏睡过去。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虞青隐瞒了他什么，无非是他身上浓厚的死亡气息的来源和今晚消失的那几个小时期间，去了另一个空间罢了。
至于那是什么地方，总有一天他会知道。
六眼让他即使在黑暗的夜晚，也能看清楚一切事物。虞青之前脸上忸怩的羞红在温暖的被窝里又爬上脸颊。五条悟动动手指，站起身，将衣服的褶皱抚平。
“晚安。”
***
“哒、哒、哒。”
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声音。
侍女在前面带路，领着虞青前往少主的居所。
“少主？”虞青睡眼惺忪，揉了揉一头乱发，问道。
一觉睡到中午，虞青醒来就看到了端坐在他房间内的侍女姐姐，说少主吩咐她来带他去见少主。
“是，”侍女温顺地垂头，双手交叠在腹部，尽管面对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客人的孩子，她还是拿出最高的礼仪，“请您移步到少主的居所。”
少主？找他干嘛呀？
莫名地，虞青想到昨晚那个像梦一样出现的男孩。
他暗暗期待起来。
庭院移步换景，无处不精美，无处不在彰显大家族的底蕴。可惜虞青一个小孩子没有什么建筑审美，他只觉得有些冷了。
凌晨下了一场小雨。雨滴洗去灰尘，回旋的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