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弯弯折折,阴影打在绿叶上,使那绿色更加浓郁了。
“少主。”侍女弯腰垂首,在一扇门前停下。
虞青看着她的背影,像看一朵被雨滴打弯的花。
“进来。”是五条悟的声音。
侍女轻轻拉开门,躬身退到一旁。虞青不知道怎么也端庄起来,脊背挺直。“少主”听起来就很尊贵,或许他应该注意礼仪?
但他看见了五条悟的笑容,是礼貌的,又带点会心的笑容。那股令人讨厌的距离感立马就消失了,虞青脱掉鞋子,踏上冰冰凉的木制地板,在五条悟身边坐下。
“小先生——”侍女出声提醒,被五条悟冰冷的眼神阻止。
“小青,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五条悟含笑看着虞青,“你可以叫我悟。”
虞青呆呆地看着那双苍蓝色眼睛,又一次沉溺进去。
虽说认识了五条悟这个小伙伴,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悟或者侍女来找他,他也终于知道五条家叮嘱的不能打扰的“西边”原来就是五条悟的居所。
“他们都叫你‘神子’,这是什么意思?是特别英俊,像神一样吗?”自觉已经和五条悟拉进了关系,在第三天上午,正托腮欣赏“神子”练字的虞青这样问道。
五条悟拿着毛笔的手一顿。
“或许是吧。”他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一笑,就又把虞青的魂勾走了,那么漂亮一张脸,连日光都偏爱他几分。
本丸的刀剑们当然大多都很英俊美丽,可暗堕刀剑的美丽是阴郁的,暴戾的,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像圣洁的雪下面还掩埋了漆黑的淤泥,而五条悟的美不是这样。
“是真正的雪。”虞青喃喃道。
是映着湛蓝天空的雪,是寒风凛冽中正飘飘扬扬的雪,落在人的身上也不会融化,反而会一寸寸结冰,非冻伤不可。
“什么?”五条悟问。
虞青回神,讷讷道:“没什么哈哈。”
“哦对了,我明天就要回东京了。”虞青有些失落,他讨厌分离,说不准这次回去就再也见不到了。
“嗯,我知道。”五条悟姿势都没动一下。
“你早就知道了?”见五条悟没有反应,虞青不知怎么,有些气闷。
五条悟熟练地转移话题:“小青,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放下笔,无视动作间给腹部带来的痛楚。昨晚执行任务时,那里被刺穿一个大洞。
“当然可以啦!”虞青的气闷果然被一扫而空,他又开始期待能帮到悟什么。
“你有强大的灵力,为什么还要听从那些刀剑的话?”为什么,还要费力拯救不想干的弱者?
虞青一愣。
“啊这个,”他收回托着腮的手,挠挠脸,“如果是我的想法的话,大概就是承担责任和遵守规则吧。”
“没有规则是很可怕的事情。”虞青出神地望向放在笔架上的毛笔,笔肚圆滚滚的,笔锋却尖锐。“你还记得我说的院长妈妈吗?她在大院里就是最大的规则。她管着我们吃饭、睡觉和活动,每个小孩都乖乖的。可是有一次,她有将近七天没在大院里出现。”
“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他问五条悟,却并不等待他的回答,“夏天真的太热了,大院里也断了电,有几个弟弟贪凉,溺死在了小池塘里,还有一个妹妹,她跨出了院子,从此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虞青没有说的是,那个妹妹在第三天时脸上就带着伤口,在她走后的第二天,大家在她的床底下发现了另一个死掉的女生。
“院长妈妈就是那个最强大的人,她在我们眼中就像天一样,如果这个天忽然崩塌了,大家会做出很不理智的事情,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五条悟沉默。
虞青在这沉默里有些焦躁,他小心翼翼说道:“当然这是我的想法,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一样啦,就像我不喜欢吃生鱼片,但尤娜妈妈很喜欢吃,生鱼片可以和炸天妇罗在一张餐桌上出现,要尊重别人的想法嘛。”
“嗯。”五条悟缓缓露出一个笑,好像赞同他的想法,他撇下这个话题,想到什么似的,对虞青说道:“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欸?!”
“不可以吗?”五条悟垂下眼,很失落的样子,“明天我可能没机会送你了,可是我好喜欢你,还不知道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呢。”
“真的吗?”虞青很高兴,喜欢的朋友也认可他,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虞青微微展开双臂,既想抱又不能显得自己很急切,在他不好意思的功夫,一阵沉香贴近了他的身体。
“六眼”足以让五条悟得到虞青的全部信息,只差最后那张虞青随身携带的黑色卡片还没有搞清楚。
摸到了。
原来如此,你就是钥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