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的话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杂音。世界在旋转、崩塌,只剩下那三个猩红刺目的字,在视野里无限放大,扭曲。

    “……病人有东西留给你,在他指明的地方。”医生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季青河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他跌跌撞撞地推开试图搀扶他的护士,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凭着最后一点本能,踉跄着冲出了医院。冰冷的夜风刀子般刮在脸上,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

    公寓里死寂一片。季青河失魂落魄地站在卧室中央,目光死死锁住顾淮床边那个老旧的胡桃木床头柜。就是这里……他最后指的地方。

    他扑过去,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抽屉的铜拉手。哗啦一声,抽屉被他粗暴地拉开。里面凌乱地放着一些杂物:几本翻旧的医学杂志、一盒未开封的止痛片、几支用过的签字笔……季青河发疯似的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扒拉出来,扔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的手指在抽屉深处的木板边缘摸索着,指甲划过粗糙的木纹。

    突然,指尖触碰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一个几乎与木板融为一体的、极其隐蔽的暗格边缘。

    季青河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他用指甲抠住那道缝隙,用力一扳。一块薄薄的木板被掀开,露出下面一个被小心隐藏起来的黑色磨砂硬盘盒。冰冷的金属外壳触感,瞬间刺痛了他的指尖。

    他拿起那个沉甸甸的硬盘盒,像是捧着顾淮最后的心跳。他跌跌撞撞地冲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几次才将数据线插稳。

    硬盘被识别。屏幕上跳出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名字简单到令人窒息——【给青河】。

    双击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百六十五个视频文件。每一个文件的命名,都是一个冰冷的日期。从去年季青河生日那天开始,一直到……昨天。

    季青河颤抖着,点开了第一个标注着去年生日的视频。

    顾淮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背景是他们熟悉的客厅。他穿着那件季青河最喜欢的浅蓝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但眼神清亮,带着季青河熟悉的、温柔的笑意。

    “嗨,青河。”屏幕里的顾淮开口,声音透过劣质的笔记本扬声器传出,带着一点失真的沙哑,却依旧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生日快乐!又长大一岁啦。嗯…今天这个视频有点特殊,因为……”他顿了顿,笑容里似乎掺杂进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快得几乎抓不住,“因为我想,以后每年生日都给你录一个。这样就算我……嗯,就算我偶尔犯懒或者忘了买礼物,你也不许生气,知道吗?”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但季青河的心却被狠狠揪紧。他看着屏幕里顾淮强装的笑容,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极力隐藏的痛楚?他当时竟毫无察觉!

    “好了,说点正经的。”顾淮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和专注,仿佛穿透了屏幕,直直望进此刻季青河破碎的眼底,“季青河,我爱你。很爱,很爱。”他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画面定格在他温柔的笑脸上。

    季青河的眼泪汹涌而出,视线瞬间模糊。他捂住嘴,压抑着喉咙里翻涌的悲鸣,手指颤抖着,几乎是凭本能地点开了第二个视频,第三个……

    每一个视频的场景都在变化:有时在清晨洒满阳光的厨房,顾淮系着围裙煎蛋;有时在深夜的书桌前,他穿着睡衣,台灯的光勾勒着他疲惫的侧脸;有时背景是医院的休息室,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场景在变,顾淮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日渐憔悴、苍白,眼底的阴影越来越浓重,笑容也越发勉强,像一张随时会碎裂的面具。唯一不变的,是每一次视频的结尾,他都会无比认真地看着镜头,清晰地说出那三个字:

    “青河,我爱你。”

    “季青河,我爱你。”

    “我爱你。”

    日期一天天推进。视频里顾淮的状态急转直下。他开始戴着帽子,试图遮掩化疗后日益稀疏的头发。他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气息越来越短促,有时一句话没说完,就要停顿很久,压抑着剧烈的咳嗽。

    季青河的心被这些画面凌迟着,痛得他蜷缩在椅子上,浑身冰冷。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过顾淮独自承受的痛苦,那份被他刻意隐藏、独自吞咽的巨大绝望。而他,竟被那些可笑的“口红印”和“深夜电话”蒙蔽了双眼!悔恨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勒得他无法呼吸。

    他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鼠标指针悬停在最后一个视频文件上。文件名是昨天的日期。那是顾淮手术的前夜。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如同即将跃入冰窟。指尖落下。

    屏幕短暂地黑了一下。

    没有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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