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糊的墙壁轮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女人娇笑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尖利地回响,与白天那抹刺目的玫红重叠、交织,最终汇成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将他彻底吞没。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将手机轻轻放回原位。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然后,他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他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映在他空洞的瞳孔里,变幻着光怪陆离的色彩。他靠着冰冷的玻璃窗滑坐在地板上,双臂紧紧抱住蜷起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黑暗和冰冷包裹着他,只有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泄露着内心那场无声的、摧毁性的风暴。

    ***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成一道道光束,斜斜地打在顾淮苍白的脸上。他闭着眼,安静地躺在客厅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玉雕。季青河跪坐在他身边,双手死死抓着他冰凉的手腕,指尖深陷进皮肉里,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渡过去。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楼下尖锐地撕裂了寂静。杂乱的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急促地冲上楼道。

    门被撞开,刺眼的白色光线和穿着反光背心的急救人员涌了进来。季青河像是被那强光灼伤了眼睛,猛地一颤,却依旧固执地抓着顾淮的手腕不肯松开。他抬起头,脸上是纵横交错的泪痕,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放开!我们需要检查!”一个声音严厉地喝道。

    季青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他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影迅速而专业地围拢在顾淮身边。氧气面罩扣上顾淮毫无血色的脸,透明的管子连接到他手臂上,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坠入他体内。心电监护仪被快速连接,屏幕上那代表生命律动的线条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牵扯着季青河濒临崩溃的神经。

    顾淮被小心地抬上担架。季青河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他们后面,视线死死黏在顾淮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下楼梯时,担架微微倾斜了一下,顾淮垂在担架外的一只手,随着颠簸无力地晃动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顾淮紧闭的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撑开一丝缝隙。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最终落在季青河布满泪痕的脸上。

    “青…河……”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气若游丝。

    季青河立刻扑到担架边,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顾淮冰凉的手背上。

    顾淮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仿佛想抬起,却终究无力。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卧室的方向,嘴唇翕动着,每一个字都像从碎裂的肺腑里挤压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别…哭……”他艰难地喘息着,破碎的气音如同风中残烛,“…抽屉…深……礼物……”

    最后那个“物”字尚未完全吐出,他眼睛里的最后一点微弱光亮彻底熄灭了。眼皮沉重地合上,头无力地歪向一边,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指认那个方向时耗尽。

    “顾淮!顾淮!”季青河撕心裂肺地喊着,双手紧紧抓住担架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急救人员迅速将他隔开,抬着担架冲下楼梯。刺耳的鸣笛再次响起,载着那具失去意识的身体和季青河支离破碎的世界,呼啸着驶向未知的深渊。

    ***

    医院走廊的光线惨白得刺眼,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令人窒息。季青河像一尊风化的石像,僵硬地坐在手术室外冰冷的金属排椅上。墙壁上“手术中”三个猩红的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烤着他的神经。每一次那扇厚重的门轻微开合,带出的气流都让他浑身一颤,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留下尖锐的痛楚。

    时间在煎熬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而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门终于被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种深重的、职业性的遗憾。他摘下口罩,目光落在季青河瞬间抬起的、布满血丝和绝望的眼睛上。

    “季先生?”医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季青河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金属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他冲到医生面前,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医生!他怎么样?!手术……”

    医生沉重地摇了摇头,那动作缓慢得如同宣告世界末日。“很抱歉……我们尽力了。”他的声音干涩,“肿瘤位置太深,压迫脑干太久,已经大面积出血……请节哀。”

    “节哀”两个字像两柄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季青河的天灵盖上。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耳朵里嗡嗡作响,医生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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