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还行。”季青河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他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图纸，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那抹玫红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他的视网膜上，也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顾淮直起身，走向厨房。“我去倒杯水。”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脚步似乎比平时沉重了一点点。
季青河坐在原地，刚才那个落在额角的吻，此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凉触感。他盯着图纸上那枚光芒璀璨的蓝宝石戒指设计图，视线却无法聚焦。厨房里传来顾淮倒水的声音，然后是几声压抑的、沉闷的咳嗽。季青河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询问他是不是感冒了，身体却僵在椅子里，动弹不得。
顾淮很快端着一杯水出来，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瓶身没有任何标签。他背对着季青河，拧开瓶盖，倒出几粒药片在手心，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仰头，就着水将药片吞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显得有些艰难。
季青河的心再次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药？什么药？顾淮从没提过身体不舒服。他想问，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抹刺目的玫红和这鬼祟的药片，在他脑海里纠缠盘旋，织成一张无形而沉重的网。
顾淮放下水杯，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笑意：“怎么了？发什么呆？”
“没什么。”季青河迅速低下头，指尖用力划过图纸，发出沙沙的轻响，试图掩饰自己翻腾的心绪，“在想这个镶嵌的角度……”
顾淮没再追问，只是走过来，温暖干燥的手掌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别太累。”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季青河熟悉的关切。可这份关切，此刻却像隔着冰冷的玻璃，让季青河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清晰地感觉到顾淮指尖的微凉透过薄薄的棉质T恤传来，那凉意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不敢抬头，怕眼神泄露心底那片正在疯狂蔓延的、冰冷的荒芜。
***
夜色浓稠如墨，沉甸甸地压在窗玻璃上。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在墙壁上晕染开一片模糊而暧昧的光圈。季青河蜷在顾淮身边，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干净的皂角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极淡的、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道。
顾淮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悠长。季青河却毫无睡意，他闭着眼睛，思绪却异常清醒地在黑暗中漂浮。白天那抹刺目的玫红、顾淮背对着他吞药的动作，像无声放映的默片，一帧帧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不安如同冰冷滑腻的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突然，床头柜上顾淮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在昏暗中突兀地划开一道口子，将季青河瞬间惊醒。
季青河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他侧过脸，小心翼翼地看向顾淮。顾淮依旧闭着眼，眉宇舒展，似乎并未被这光亮惊扰。手机执着地震动着，发出沉闷的嗡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催命的鼓点。
那震动持续着，一下，又一下，固执地不肯停歇。
鬼使神差地，季青河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碰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他的动作轻得像羽毛，仿佛怕惊醒沉睡的猛兽。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和眼底压抑的惊疑。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保存的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在邻市。
深更半夜。
季青河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颤抖。那幽蓝的光映在他瞳孔深处，跳跃着，如同不祥的磷火。最终，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压倒了理智。他指尖落下，划开了接听键，同时飞快地将听筒贴向自己的耳朵。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像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的模糊喧闹。然后，一个年轻女人娇媚的笑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听筒，像一把淬了蜜糖的薄刃，精准地刺入季青河的耳膜。
“咯咯咯……顾医生？怎么不说话呀？今晚玩得开心吗？你走得那么急，人家都还没来得及……”
女人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甜腻和慵懒的醉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季青河的心脏。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瞬间逆流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玩得开心？走得急？
季青河猛地掐断了电话。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幽蓝的屏幕光瞬间熄灭，卧室重新陷入昏暗的壁灯光线里，那点昏黄的光此刻却显得如此惨淡无力。
他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冰冷的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不敢去看顾淮是否醒来，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昏暗光线勾勒出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