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阿满”之名被道出的瞬间,莲夫人端坐的身姿陡然一僵。
随后听闻连越为她痴狂成魔、杀戮无度的行径,她整个人如坠冰窟,面色瞬间失了血色,置于膝上的双手亦不自觉地紧攥裙裾。
银月见莲夫人神情恍如冰雕泥塑,心绪凝滞,不禁侧目看了谢青弦一眼,才转向莲夫人,语带斟酌地探询道:
“夫人,”她声音放得轻缓,“可知……当年阿满夫人与连越之间,究竟有何恩怨纠葛?”
她稍作停顿,目光留意着莲夫人的神色,这才抛出袖遮之言:
“我等曾遇连越的一位宠姬,名唤袖遮。听她言道,满夫人原是连越至爱,可后来却……”银月斟酌用词,终是将那关键一句道出:
“‘背弃’了他?”
她紧紧凝视莲夫人,问得既轻且深:
“此言……可确有其事?”
莲夫人唇边牵起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目光掠过银月,仿佛投向一段早已沉入深潭的过往。
“阿满……从未爱过连越。”她的声音低沉,带着被时光磨砺过的钝痛,“她是……被他强行带回来的。”
“初来时,阿满日日哭求,声声泣血,只求归家。”莲夫人眼帘微垂,似不忍回忆那刺耳的绝望,“可连越他……”
她的话语凝滞片刻,似在斟酌如何评说那个曾让她倾心的人:“……执意将她纳为侍妾。当夜便……不顾她的意愿,强占了她的身子。”
“自那以后,他眼中再无旁人,日夜只将她困在身侧,近乎偏执地占有……”
莲夫人抬眸,眼底漾开一片深沉的悲悯,这悲悯既为阿满,也为那个陷入疯狂的男人:“我看着她……看着她从一个鲜活灵动的少女,如何在这金丝牢笼里,被他炽烈又扭曲的占有欲,一点点熬干了生气,凋零枯萎。”
“后来……”她声音微颤,“她有了他的骨肉。可那孩子……却成了她对连越刻骨恨意的祭品!生产甫毕,她竟……竟亲手扼杀了那个初生的婴孩!”
“连越他……”莲夫人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似在强忍某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他被这滔天恨意彻底激疯了!竟……竟不顾她刚从鬼门关挣回一条命,再次对她施以暴行……”
“那时的阿满,已如风中残烛,魂魄将熄……”莲夫人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其中夹杂着对阿满的怜惜,亦有一丝对连越沉沦至此的锥心之痛,“我终是……不忍再看。”
“我甘付半生修为,凝了一道‘无踪印’护住她,趁他外出,悄悄将她送走了……送到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安宁的远方。”
她望向远方,目光悠远,那苦涩的唇角,竟又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弯,仿佛在安慰自己,又似在安慰那个她心底深处始终无法割舍的人:
“我想……离了这里,她总该……能好好活下去了吧?” 这声低语,既是对阿满的祝福,也仿佛是她对连越那已然崩毁的世界,最后一点渺茫的、关于‘救赎’的期盼。
银月凝视着莲夫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与沉重:
“所以……连越他,是因你将阿满送走,才将你囚禁于此?”
莲夫人闻言,唇角极其艰难地向上牵扯,那弧度却比残秋凋零的枯叶更显凄厉,仿佛每一寸上扬的肌理都浸满了苦涩。
“他当时……”她声音轻飘得如同断裂的游丝,“是真想杀了我的。”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庭院深处那片死寂的琉璃水仙,仿佛在凝视那段早已被冰封的过往:
“只是……最后那一刻,或许……是念及了那点早已消磨殆尽、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旧日情分吧……”她顿了顿,声音里揉进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悲凉,“才……留了我一条命,将我永远锁在了这方寸之地,与这昔日的定情物琉璃水仙一同……枯等岁月尽头。”
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银月脸上,那凄楚的笑意尚未褪尽,眼底却已漫上一层更深的、冰水般的痛意:
“我料想到他会怒,会恨……”她轻轻摇头,每一个字都像冰棱坠地,带着彻骨的寒意与失望,“却万没想到,他竟能……决绝至此,做出这般……令人齿冷的行径。”
银月目光清亮而平静,直视着莲夫人,声音沉稳明晰,不带丝毫情绪波澜:
“夫人,”她开口,话语如利刃剖开迷雾,“男子心性,本就易变难测,情意如流水,今日东,明日西。此乃世间常态。”
她微微一顿,语气冷静而务实:
“您正值盛年,风华正茂,何必将自己困锁于此,为一个早已不值得的人,空耗这大好光阴?”
她视线扫过庭院,不带一丝留恋,复又落回莲夫人身上,逻辑清晰,直指要害:
“连越犯下的罪孽,自有其因果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