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真有意思,”
“你这会儿哭得这般伤心……怎么,手上沾染了那么多新娘的鲜血,才刚想起来要愧疚么?”
她忽地又展颜一笑,那笑容清艳,眼神却似浸了冰泉般清亮透骨: “杀人取命的时候,可没见你有半分犹豫呢?方才瞧我时,那眼里的恨和杀气——不也真真切切?”
“至于那位连越大人啊,”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像在闲话家常,却字字清晰, “他不折不扣,是个入了心魔的恶鬼。”
随即,眸光一转,精准地落在袖遮身上,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洞悉: “你呢?就是替他引路、专吞无辜者性命的—— 伥鬼 。”
最后,她敛起几分笑意,语气转为一种不容质疑的、带着玩味指令的平静: “真心想悔过的话嘛……你的眼泪,合该流到地府去,一滴不剩,亲自浇在那些因你而死的女子跟前—— 这才叫……忏悔呢。”
一直默然立于银月身侧的谢青弦,忽地抬袖。
只见一线清冷流光自他袖中飞出,竟是一只玲珑剔透的羊脂玉葫芦。
那葫芦滴溜溜在空中一转,对着地上的袖遮便发出柔和吸力。袖遮的哀泣与身形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化作一道清光,没入葫芦口中。
玉葫自行飞回他宽大袖袍之中,光华敛去,再无痕迹。四周只余下静夜微凉的空气。
银月似乎对这场骤然的收伏并不意外,只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谢青弦清绝的侧脸,唇角犹带一缕似笑非笑的探究之意:
“仙上此举利落,”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惯常的几分闲适, “不知仙上—— 打算如何了结她这番孽债?”
谢青弦眸光温和却隐含千钧之力,徐徐扫过她的脸庞,声音沉凝如古磐:“此螺妖与连越,造此滔天杀孽,戕害新婚之侣,其罪罄竹难书。待我擒得连越,并将二凶并押至其双亲尊前,当骨肉至亲之泣血泪,明正典刑!如此,方是为偿赎血债,告慰那枉死之英灵!”
银月目中异彩闪动,直视谢青弦那深若寒潭的眼眸,诚声道:“仙上不愧为仙上!道心通明若琉璃净火,行事磊落如皓月经天,正是这浊世中砥柱擎天的至正之人!”
与她过去所见过的全然不同。那些她见过的修仙者里,虚伪、好色、狠毒之徒比比皆是。
而眼前的仙上,真可谓她此生所遇最为光明正义之人。若当年年少之时,便能遇上这等仙道中人该多好。
可惜世事难违,过往难追。她年少时无缘得遇此等仙人,如今亦难成那般匡扶正义的人物。
修仙于她,不过是为己争一份安稳,守己护身,不受人欺罢了——惟愿如此而已。
……
银月与谢青弦踏出房门,眼前赫然是一座庞然迷宫。亭台层叠,游廊曲折,雕梁画栋隐在薄雾之中。
二人循着回廊曲径穿行许久,周遭竟是死寂一片,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银月秀眉微蹙,忍不住向身旁的仙君低语道:“仙上…这情形好生古怪。按理说,这迷宫之中,该有些精怪游弋才是。为何走了许久,竟是这般空荡死寂,一个踪迹也无?”
谢青弦眸光如电,扫过四周廊回壁转的幽深,指间仙芒微烁,捻过一缕虚空中的无形灵息。
他垂目略一沉吟,声音沉凝地落向身侧的银月:“此处布有结界,且此结界非同小可……其阵枢流转之威,磅礴压抑,笼罩四方——依我看,支撑此地运转之物,当属神器无疑。”
银月倏然看向谢青弦,难掩惊愕:“仙上!神器不都该是握在你们仙人手中吗?怎会……流落在这等妖物手里?”
谢青弦目光深远,仿佛穿过此间回廊,望向某处遥不可及的烽烟。
他沉默少倾,声音低沉却清晰:“上界仙门……前些时日生变,如今那镇守仙门的八大神器尽数失落凡间。我等此番降临人间,便是为寻回这八方重器。未曾想,”他眸光一敛,落在迷宫深处,“竟在此地,便已得遇其一。”
银月心下虽觉此事匪夷所思,却深知此非她这小人物可妄加置喙。
她便强自按捺下翻涌的惊疑,垂眸恭声问道:“仙上,如今我们既已身陷此神器毂中,当……如何破局?”
谢青弦目光沉静地落回银月身上,声音如幽谷寒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然而,我所感知……”
他略作停顿,指尖似是无意地拂过身畔无形的壁垒,“这神器布下的‘界’,其流转的灵息,竟诡异地温驯平和,未含半分针对我等的恶意杀机。”
他眸色微深,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某种无形的丝线,“它…似乎仅为囚困。”
忽然,他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似有灵光乍现,瞳中星芒微颤,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敲在人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