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后,前方透出微光。
宴清示意她停下,自己先探出头。
沧州的暗道通往了城内的贫民窟,残垣断壁间空无一人。
她回身将江宁拉出来,见她头顶沾了片枯叶,便伸手替她拂去。
“往南走是粮仓,东门在东南方向。”宴清压低声音,从怀中摸出火折子。“你去粮仓,我去排水闸。子时放火为号,我会在东门与你见面。亲兵分两队,一队随我去开排水闸,一队护着殿下去粮仓。”
“若事有不妥,立刻藏身百姓中间再伺机离开。”说着将手中的沧州图塞给了江宁。
“你…”江宁接过她递来的火油和城图。
“多加小心。”
两人率领亲兵分头行动,江宁利落地摸进粮仓区域。
果然不出所料,城外佯攻的动静已经让大部分守卫被调走了,只剩下两个哨兵靠在墙边打瞌睡。
亲兵们转瞬便解决掉两人。江宁轻巧地绕到粮仓后方,将随身携带的火油均匀地泼洒在干燥的草料堆上。
另一边,宴清刚摸到排水闸,却撞见巡夜的燕军。她拔刀解决掉一人,另一人却已吹响哨子。
霎时间,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照亮了她银白的铠甲。
“抓住她!”燕军嘶吼着扑上来。宴清带着亲兵且战且退。
却不想斜刺里冲出个燕兵,举刀直劈她后心——
“小心!”
一声清喝,江宁不知何时竟跟了过来,竟想飞扑过来替她挡刀。
宴清瞳孔骤缩,反手将她往旁边一推,自己硬生生受了那刀,甲胄被劈开一道口子,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宴清咬牙吼道,挥枪挑飞那燕兵,后背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我不放心你。”江宁扶住她,声音发颤。“火已经放了!”
远处粮仓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宴清推开她:“保护殿下去东门!别管我!”
江宁却死死的攥着她。
“要走一起走!”
此时,排水闸的铁链被燕军锁住,城外的弟兄怕是一时进不来。
江宁咬着牙,挥剑劈开锁链,积水瞬间奔涌而出,淹没了半个东门。
“就是现在!”宴清喊道。
城外的钰朝军队趁乱攻城,东门守兵被洪水与火光照得大乱。江宁扶着宴清,与冲进来的钰军会合。
混乱中,江宁扶着宴清的手臂,触到那片温热的湿濡,声音发颤:“为什么总是这样……”
宴清忍着痛笑了笑,银枪挑飞一个靠近的燕兵。
“因为,我守的不只是这万里江山,我还守你。”
青州城收复时,恰逢元宵。百姓们自发在街头挂起灯笼,残破的城墙上,灯笼一串连一串,像落了满地的星光。
宴清脱下银甲,换上玄色锦袍,她站在街边,望着江宁提一盏兔子灯缓步而来。水红的裙裾拂过青石板,裙摆上绣的并蒂莲被暖黄的灯光一映,花瓣随着步履摇曳,竟像是活了过来。
“你看这灯,”江宁把灯举到她面前。烛火在灯纸里跃动,“是王大娘教我扎的,说兔子能辟邪。”
烛火透过灯纸,在她低垂的眼睑上落下细密的影,随着火光轻轻颤动。
宴清接过灯。指尖相触的刹那,江宁的手背像被灯纸里漏出的热气烫着了,可还没等抽回,宴清已经握住她的手腕:“走,去河边放灯。”指尖顺着她掌心一滑,便十指相扣地牵牢了。
河边挤满了人,孩子们提着灯跑来跑去,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鸟。
江宁蹲下身,把兔子灯放进水里,灯影在水面转啊转,像只发光的小兽。宴清也跟着放下手里的莲花灯。两盏灯在水里慢慢漂近,灯影交叠,分不清哪盏是哪盏。
“许了什么愿?”江宁问。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灯影摇曳,却不及倒映其中那张侧颜明媚。
“愿世间永无战事,人人平安喜乐。”
“你呢?”宴清反问道。
河面上的灯越来越多,将夜色映得透亮。江宁凑近,呼吸拂在宴清脸上,带着甜香。
“愿与你,看遍这山河,守得这太平,岁岁,年年。”
三月后。
太极殿内,金碧辉煌的梁柱上缠满了明黄绸带,与廊下高悬的宫灯交相辉映,将整个殿堂映照得流光溢彩。
空气中弥漫着蜜酒的甜香,为这盛大的宫宴更添几分欢快的气息。
江焕端坐于龙椅之上,身上的常服比朝服更显华贵。玄色底缎上用赤金绣着流云纹,袖摆与衣摆处暗绣着日月星辰。在烛火下泛着流动的光泽,衬得他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温润。
案几上摆满各色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