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布防图的边角,直到宴清说完,才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看来没吃亏。”
宴清伸手替她将银钗扶正,指尖在鬓边稍作停留:“明日雨停了,我带你去看那处地形。”
“好”
翌日雨歇,山雾尚未散尽,两人已策马立于朔州至云州的隘口。
宴清指着山半腰的密林,将伏兵藏匿的死角、便于突袭的侧坡一一说与她听,江宁听得仔细,偶尔插言问两句,目光扫过山上那片幽深的林子时,已多了几分了然。
三日后的云州城下,燕军主力果然依托城防倾巢而动,同时从山腰密林放出伏兵。却不知宴清早已带精锐绕至侧翼,此刻正从当初探查的侧坡突袭。
“放箭!”江宁一声令下,早已埋伏的钰朝弓弩手万箭齐发,箭雨倾泻而下。
宴清一马当先冲入敌阵,银白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猩红的披风像一条流动的血线,在乱军之中劈开一条通路。
那杆银枪在她手中如银蛇出动,枪尖寒芒吞吐,倏忽间已刺穿三名敌将咽喉。枪杆回旋横扫,五六个燕兵顿时人仰马翻。
她专挑伏兵阵型的薄弱处突击,每一次挥枪精准狠辣。燕军的铠甲纷纷碎裂,惨叫声此起彼伏。
江宁在高处看得分明。唇角微扬,心跳随着那道身影起落。
她迅速从腰间解下信号箭,搭弓拉弦——这张弓是宴清特意为她定制的,比寻常军弓轻三成,却不影响射程,正合她的力道。
“咻——咻——咻——”
三支信号箭带着不同的哨音划破长空,左翼的骑兵、右翼的步兵、中军的盾阵应声而动。钰朝军队如两道铁流,从两侧迅猛包抄,瞬间将燕军截成数段。
当最后一面燕军旗帜倒下时,宴清勒马回望,她银甲上的血迹在夕阳下泛着金红,比那袭披风还要夺目。
江宁迎着她的目光,轻轻挥动尚带余温的弓臂。
夜晚时分,回到账中。
宴清来不及歇息,昨日策马时回想起江宁半月前的承诺,于是便亮晶晶地盯着江宁,眼里像落了星子,亮得灼人:“殿下说的大礼是什么啊?”
江宁被她看得心跳漏了半拍,脸颊腾地泛起绯红,连耳尖都染了层薄粉。
她抬手,指尖轻轻在宴清鼻尖上点了一下,那点触碰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痒意。
“不急。”她声音软下来,尾音缠着点笑意,眼波流转间,竟比此刻帐外的月光还要柔。“等收复了五州,回了京城,再给你。”
沧州城的护城河泛着冷冷的光,城墙上的燕军弓弩手严阵以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宴清站在城外的山坡上,银甲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猩红披风如血般铺在身后,将周围的夜色都染成了暗红色。
她手中银枪斜插地面,枪尖寒光与月色融为一体。
“沧州城池坚固,硬攻必伤亡惨重。”
江宁在一旁轻声说。她身着素色劲装,外披一件薄纱披风,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宴清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忽然狡黠一笑:“我有一计,可破此城。”
江宁目光一滞,不自觉地被宴清唇边那抹狡黠的笑意牵住了心神。
夜露凝在甲胄上,泛着冷光。宴清望着城外黑压压的营帐:“燕军守城三日,已是强弩之末。今夜用疲兵计——让弟兄们在马腹绑上布条,驱马绕着城墙跑,动静越大越好。”
亲兵领命而去,帐内只剩她与江宁。宴清从怀中摸出张泛黄的图纸,上面是沧州城的暗渠分布图:“等燕军被城外动静引去城门,我率精锐从城西暗渠潜入。”
江宁凑近看图纸,指尖点向暗渠入口:“我和你同去。”
“不可。”宴清抬眼,语气沉了沉。
“暗渠年久失修,又窄又湿,满是淤泥腐鼠。且沧州城内危机四伏,殿下贵为金枝玉叶,断不可冒此风险……”
“阿宴”江宁打断她,夜色里的眼睛安静而明亮。“从离开皇宫进入醉仙阁的那日,我便不是在深宫娇养的公主了。这点脏累,我受得住。”
夜色如墨,沧州城外的旷野上,数千匹战马被卸了鞍鞯,腹间都绑着浸了油的粗布条。风过时,布条与马毛摩擦,发出“簌簌”的声音,混着马蹄踏过碎石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报——钰军攻城”
燕军将领率军围住城门。
江宁和宴清换上夜行衣,趁着夜色来到城西。
暗渠入口藏在城西的废井旁,掀开厚重的石板,一股混杂着腐臭与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宴清先跳了下去,她回头伸手,江宁毫不犹豫地握住。
暗渠里又黑又窄,积水没过膝盖。宴清走在最前面,银枪在前面探路。江宁紧紧跟在她身后,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