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分钰朝江山……共分……”皇帝的声音碎在咳嗽里,猩红的血沫溅在明黄的御案上,与信上的墨字纠缠成一片刺目的红。他猛地抬头,看见慕容羽呈上的另一张纸——暗影盟拓印的笔迹比对,左边是七年前构陷三皇子江焕的“通敌伪书”,右边是眼前这封密信,两个“燕”字的起笔收锋、两个“谋”字的弯钩弧度,甚至连笔锋处不经意的飞白,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同一个人……是同一个人写的……”皇帝的指甲抠着御案的木纹,留下深深的刻痕,“七年前……朕就被你们骗了!”他想起江焕被押走时,隔着囚车喊的那句“父皇信儿臣”,那时的少年眼里还燃着光,不像现在,连尸骨都不知埋在何处。
“逆子!”皇帝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猛地捶向床榻,锦被下的枯骨撞击着床板,发出空洞的响,“传旨!二皇子江琰通敌叛国,赐白绫!即刻执行!”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内侍,声音陡然凄厉,“还有!彻查七年前三皇子案!把所有参与构陷的人,一个个都给朕挖出来——朕要为焕儿平反!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朕的儿子,不是叛贼!”
旨意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京城的晨雾。
太子府的青砖墙外,二皇子江琰被禁军架着往前走,明黄蟒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他挣扎着回头,看向将军府的方向——那里的黑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慕容羽的亲信正站在角楼上,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慕容羽!你这个奸贼!”江琰的嘶吼撕破了喉咙,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是你说帮我除掉太子,储位就稳了!是你把燕军的密使引到我府里!是你让暗影盟‘恰好’搜到这封信——你借我的手砍倒太子,又借暗影盟的刀杀我,好坐收渔翁之利!”
禁军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太子府。梁上早已悬好了白绫。
“松开!让我说!”江琰猛地挣脱禁军的钳制,发髻散乱如草,赤红的双目死死剜着将军府的方向,声音因窒息前的挣扎而嘶哑变形,“你以为借刀杀人就能高枕无忧?燕军是什么豺狼!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云州朔州,是整个钰朝的江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白绫已经套上了脖颈。“你以为我不知道?燕军密使早就跟我说了,等我登基,他们就借‘庆贺’之名进京,先除了你这个绊脚石!你和他们做交易,不过是与虎谋皮!”
禁军统领使了个眼色,两个行刑士兵用力一拽。江琰的身体猛地绷紧,双脚离地的瞬间,他看见皇城上空盘旋的乌鸦,一只接一只地俯冲下来,翅膀扫过灰沉沉的天,发出“嘎嘎”的哀鸣。
乌鸦落在太子府的墙头,歪着头看着那具悬空的躯体,黑亮的眼珠映着远处将军府升起的炊烟。
太子府的血腥味还没散尽,那个松开白绫的禁军已换了身青布短打,腰间的佩刀换成了寻常货郎的扁担,混在出城的人群里,脚步飞快地奔向城南,这里早有接应的马车。
两日后的傍晚,他已站在云心茶馆的后门。穿堂风裹着茶香扑面而来,伙计模样的人侧身让他进来,反手闩上门:“盟主在底下等着。”
顺着后厨的地窖入口往下走,石阶潮湿得发滑。推开厚重的木门,地下厅堂豁然开朗——数十支火把插在石壁上,映得满室通红。暗影盟的人或坐或站,有的在清点刚到的药材,有的在低声核对账目,角落里,两个汉子正用錾子在铜板上刻着暗纹,是要送往北境的通行令牌。
江宁正坐在长案后,手里翻着一本线装册子,上面记着各州流民的数目。听见脚步声,她合上册子:“事情办妥了?”
“是。”禁军躬身回话,声音带着赶路的沙哑,“二皇子寅时断的气,死前拼着最后力气骂慕容羽,说他引燕军入境,迟早要被燕军反过来吞并,连骨头都剩不下。”
江宁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着,案角堆着的信札里,最上面一封是北境送来的,说燕军最近在边境增了兵,粮草运得格外勤。
“将军府那边有异动吗?”
“慕容羽领圣上旨意派了无数亲兵,往三皇子流放的方向去了,说是‘迎回三皇子’,明摆着要在路上动手。”
汉子顿了顿,补充道,“我出城时看见,燕军的探子在城外接了将军府的人,看那样子,是达成了新的约定。”
“看来慕容羽要一条路走到底了。”
“只是,这钰朝的天下。可不答应啊。”
江宁将刚写好的字条推到案前:“让三皇子的旧部带着替身继续往北走,故意露些踪迹给将军府的人看——越张扬越好,最好让他们觉得三皇子急着回京夺权。”
“属下领命”
禁军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时,江宁对着石壁上的暗格轻叩三下。吱呀一声,侧墙的石板移开,三皇子江焕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走了出来,腰间的佩刀与暗影侍卫别无二致,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七年未改的清冽。
“你都听到了。”江宁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