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岁月
    秋霜浸透了凉州城的夯土,城根下的血渍冻成了暗红的冰壳,被往来马蹄碾成碎末。城墙下三里,大营连绵十里,玄色营帐如蛰伏的兽群——钰军已围困了这座城十日有余。中军帐前那杆“宴”字旗尤为刺眼,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要吞噬眼前这座困兽般的孤城。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宴清棱角分明的侧脸。她未戴头盔,青丝用乌色发带束得极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冷硬的眉骨。鼻梁高挺如刀削,下唇因紧抿而泛出青白,唯有那双眼睛,在灰败的天色里亮得惊人。手中银枪斜倚在肩头,枪缨的红绸缠着半片风干的血迹。

    “将军,暗影盟密报。”副将陈武快步走来,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赵亢今早又斩了两个偷食马料的亲兵,尸体就扔在城门口。”

    宴清声音凛冽:“粮道断了多少天?”

    “整十天。”陈武低头回话,“暗影盟说,城里粮仓只剩谷糠和发霉的豆子,连战马都开始啃城墙根的枯草了。

    宴清望向凉州城的方向,眼瞳深不见底:“困兽犹斗,赵亢性子刚愎,必不会坐以待毙。传令下去,今夜起,东南角营寨撤去三成兵力,篝火减一半。”

    “末将领命。”

    围困的第十五天里,凉州城就已成真正的困兽。

    宴清的第一步棋,是断粮。她令五千士兵在凉州城外围布下三重防线,专袭燕军运粮队。白日里,钰军骑兵藏在两侧山坳,见燕军粮车靠近便放箭骚扰,不求歼敌,只求拖延;夜里则派死士摸进燕军粮道,或烧或劫,总能让赵亢的粮草在路上折损大半。

    七日前,暗影盟的密信缠在箭杆上射进大营,信上用炭笔勾勒出运粮队的路线图:“三日后,孙猛将押千石粮草从北路而来,此人嗜酒,每晚必醉。”宴清当即点了张校尉带两百轻骑,在黑风口设伏。

    那日清晨,黑风口的厮杀声惊起了整片山林的飞鸟。张校尉依令留下十车粮草,却在粮袋夹层里藏了二十名死士。燕军果然中计,孙猛醉醺醺地押着粮车回城,刚到城门就被死士割了首级。那十车掺了沙土的粮食最终被扔进了城壕,与孙猛的尸体一起,成了野狗争食的诱饵。

    消息传回城内,燕军彻底炸了营。有士兵撬开粮仓的锁,却发现里面只剩半仓发霉的谷糠,争抢间拔刀互砍,血水流进粮囤,混着谷糠凝成暗红的块。

    断了粮草,宴清紧接着切断了所有救援路线。

    凉州城四周有三条山道、一条水路,宴清令士兵在每条山道的险要处筑起石墙,埋下尖刺;水路则用铁链锁江,岸边藏着弓弩手,见燕军船只便乱箭齐发。

    第十日,燕军派来的援军果然到了。三千骑兵试图从西山路突破,却被石墙挡住去路。刚要拆墙,两侧山坡突然滚下巨石,砸得人仰马翻。慌乱中,钰军从暗处杀出,燕军援军腹背受敌,不到一个时辰就溃散了,主将被一箭射穿咽喉,尸体顺着山坡滚进了山涧。

    水路的援军更惨。三艘运兵船刚靠近铁链,就被岸边的火箭点燃,船上士兵跳江逃生,却被水下的暗桩扎穿了手脚,江面漂满了浮尸,染红了半条河。

    困兽最忌心乱,宴清的攻心之术,比刀箭更狠。

    暗影盟的人早已混进城内,他们扮成乞丐、小贩,在街头巷尾散布谣言:“赵将军早把家眷送回幽州了,留我们在这儿等死呢!”“钰军那边顿顿有肉,投降的还能分土地!”

    夜里,他们又悄悄在城墙根、军营外张贴告示,用炭笔写着“降者免死,分粮分田”,旁边画着钰军士兵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场景。有燕军士兵偷偷撕下告示,对着画里的肉咽口水,被赵亢发现后,当场被剁了双手,挂在城门上示众。

    可越是残暴,士兵越是心寒。暗影盟趁机策反了几个燕军小校,让他们在夜里故意高喊“钰军进城了”,每次都能引得城内大乱。有次混乱中,竟有士兵误杀了自己人,血腥味弥漫在街巷,连老鼠都不敢靠近。

    暗影盟的情报网,是宴清最锋利的暗刃。

    他们摸清了燕军的布防:西城防守最弱,守将是个贪生怕死的老将;东城是精锐,但将领三天前被暗影盟的毒箭射穿了肩膀,现在卧病在床。他们还查到,赵亢每晚都会去城西的娼馆饮酒,身边只带十个亲兵。

    “今夜,取西城守将首级。”宴清对着暗卫低语,银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留个活口,让他天亮前跪在东城营前。”

    三更时分,西城守将的头颅被挂在了营门,而那个被留下的亲兵,则跪在东城营前哭喊:“将军说了,钰军明日攻城,他要开城门投降啊!”

    东城士兵本就对赵亢积怨颇深,听闻这话当场哗变。虽被镇压下去,却折损了三百余人,军械库的弓矢被抢了大半,军心彻底散了。

    一切就绪,宴清开始收网,她命令钰军故意在东南角露出破绽。

    第十七日清晨,燕军发现钰军东南角营寨兵力大减,巡逻的士兵也懒懒散散。赵亢果然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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