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宴清的声音从营寨传来,带着穿透硝烟的凛冽。话音未落,两侧山坡上的弩箭如暴雨倾盆,冲在最前的燕军骑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人喊马嘶混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在火海里此起彼伏。
赵亢挥刀劈开飞来的箭簇,率领部分残兵闯入钰军东南角营。
混乱中,赵亢看见营帐内有数十辆“战利品”——那是前几日钰军“溃逃”时留下的,里面装着布匹、粮食,甚至还有几坛酒。他眼冒绿光,下令抢夺。
宴清坐在马上,远远地看着燕军把“战利品”往城里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待确定燕军士兵将战利品拖回到城内,宴清抬手将银枪横在身前,枪尖的寒光映着她眼底的冷意。“传令暗影盟,”她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点火。”
西城的军械库方向先腾起浓烟,紧接着是南城的粮仓——那些被燕军拖回去的“战利品”里,藏在布匹下的硝药被引信点燃,炸开的气浪掀翻了半条街的屋顶。
城楼上的燕军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被飞溅的碎石砸断了胳膊,有人望着冲天的火光呆立当场。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在爆炸声中彻底崩裂。
突然,一架装载着钰军甲胄的车在城墙边爆炸,火光冲天,浓烟裹着碎砖冲上云霄,凉州的城墙被炸出一道两丈宽的缺口!
“杀!”宴清高喊一声,黑马如箭般冲出。银枪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光,第一个扑向缺口的燕军被挑飞,血溅在她的战袍上。她身后,钰军如潮水般涌来。赵亢疯了似的射箭,却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城楼上的人听着!”宴清勒转马头,玄袍上的血迹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生擒赵亢着,可保全家无忧!”
燕军面面相觑。暗影盟的人混进了城楼,此刻正悄悄用匕首抹了守军的脖子。几个被策反的燕军士兵突然高呼:"将军弃城而逃了!我们降吧!"
宴清正要上城楼,她抬眼撞见赵亢被两个燕军按在地上挣扎。“宴清!你不得好死!”赵亢目眦欲裂,吐着血沫咒骂。话音未落,枪尖已经穿透了他的脖颈。宴清拔出银枪,赵亢的血喷了她一身。
午时三刻,钰军的旗帜插上了凉州城头。
宴清立在城楼上,银枪拄地,枪尖滴着血。她摘下幞头,任由黑发被风吹乱,却没人敢直视——她脸上溅着血污,眼神冷冽如旧,甲胄上的缺口还在淌血,那股慑人的威严,让最悍勇的士兵都垂下了头。
陈武走上前来,递过一块干粮:“将军,全城已肃清,您歇歇吧”。
宴清接过干粮,指尖因长时间握枪而微微发颤。她咬了一口,混着嘴里的血腥味咽下去,声音依旧平静:“清点伤亡,开仓放粮。” 晚风掀起她玄色战袍的边角,甲胄上未干的血渍在残阳下泛着暗哑的光。她俯瞰着这座刚从血火中挣脱的城池,街巷里还散落着断矛与破盾,几处未熄的余烬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她抬手,以指腹抹过眉骨的血迹,那是城破时被飞溅的碎石划破的,血痂已半凝,触之生疼。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顺着风稳稳传开:
“传令——
一,所有降卒集中北校场,缴械之后,给粥给药;
二,暗影盟即刻封锁库府,账册、印信、兵器,分毫不得私匿;
三,从明晨起,四门张榜:凡凉州百姓,按户给粮三斗、盐半斤,老幼倍之。敢有夺民一物者……”
她微微一顿,银枪轻挑,赵亢那颗双目圆睁的头颅便悬在城楼边缘,发髻散乱,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沫。
“以此为例。”
陈武抱拳领命。
夜色如墨,凉州城内渐次亮起零星灯火,那是钰军士兵点燃的火把,在街巷间蜿蜒成河。清点册簿用麻线装订着,纸页边缘还沾着泥污,由两名亲兵捧着,呈到宴清面前。
册簿上的字迹是陈武亲笔,笔锋急促却工整:
“钰军阵亡三十人——多是东南角诱敌时被燕军精锐所杀,其中十二人是昨夜突袭缺口时被滚石砸中,尸骨无存;另有五人是暗影盟的死士,在城中点燃硝药时被燕军发现,自刎于粮仓旁。伤两千零四十三人,轻重各半:轻伤者多是箭伤、刀划伤,集中在西城门附近,多为巷战时所受;重伤者逾千,多是被城砖砸断筋骨,或是被爆炸的气浪震伤内脏,此刻正由军医在北校场搭起的临时帐内救治。”
药草味混着血腥味,在夜风里飘得很远。
“燕军死六千,降八千,余者散逸。”
“降八千——多是东城、北城的士兵,其中两千是被策反的小校带头投降,此刻已在北校场领粥。;五千是城破后跪地求饶的,多是老弱,此刻正由钰军士兵看管;另有一千是暗影盟提前策反的燕军,今早打开西城城门时立了功,此刻已编入辅军,正协助搬运尸体。”
“余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