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修真界千年的正道秩序,皆受祂指引。多少修士求而不得的飞升大道,祂随手便可点化!祂是天上的仙,是万古不变的道,是我们此生唯一的信仰!”
随着他话音落下,掌心的“噬魂髓”再次躁动起来,黑团表面的黏液愈发浓稠,甚至隐约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属于修士的小脸,在黏液里无声地哀嚎。
【结合他之前的吟唱,他口中那个不可言说的存在,十之八九可能是天道仙尊。】系统提醒道。
天道仙尊定下修真界的规矩,修士破境进阶皆由他一手掌控,那是何等存在?那叛逆的男主和这位相比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之前认为的是灯下黑,现在得改口为灯下超级黑了,黑的能把人逼疯。
系统!快帮我屏蔽感官!这家伙要把那一坨玩意塞我嘴里了!
【收到!正在屏蔽味觉、嗅觉与触觉!】
系统的声音带着电流般的急促,下一秒,宴清便觉嘴里的腥甜、鼻尖的腐臭、皮肤传来的黏腻触感骤然消失。
可她睁着眼,仍能看见玄霄子那张扭曲的脸,看见口中物块上不断滴落的黑色液体,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
感官虽能屏蔽,这刻进骨子里的恶心与恐惧,却怎么也遮不住。
数月后,信鸽匆匆,自云岚宗飞上汐竹峰,峰主江霖翘首以盼。
汐竹峰的灶房里冷清得很,锅灶都蒙着一层灰。
米下了锅,添上水,盖了盖子。江霖盯着那灶膛口发了会儿怔,才想起要生火。柴木是二井昨日砍回来的,粗细不一,还有些潮气,塞进去噼啪乱响,烟倒比火苗先窜起来,呛得她偏头咳了两声。
这饭,烧得窝窝囊囊。
要是一花在,早把柴劈得匀净干燥,火引子一拨,便是旺旺的一团,又省柴火又经烧。火候拿捏得半分不差,煮出来的饭总是粒粒分明,软硬恰到好处。
饭菜端上桌,一碗糙米饭,一盆看不出颜色的炖菜。江霖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便停了。
咸了。肉也柴,菜也烂糊,吃在嘴里,只剩下一股混浊的味儿。
她搁下筷子,眉间的倦怠与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忽闻云岚宗信鸽特有的振翅声,江霖猛地抬头,她几乎是弹起身。先前尝到的所有咸涩一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江霖迫不及待地捏开蜡封,倒出里面卷得细致的素笺。
师尊亲启:
甫一展开,那熟悉的、带着些许锐利锋芒的字迹便撞入眼帘。
宴清这些字写得匆忙,字迹都要飞起来——
见字如面。若师尊收此信时,窗外有风,那便是我在念您。
二井师弟,他的离魂症,可有好转?
云岚宗秘阁深处或许还存有几卷关于安魂定魄的残篇,待我有机会便去取。
” 昨夜又梦见汐竹峰的竹海了。月光是冷的,竹叶是湿的,我独自在林中走了很久,却怎么也找不到通向小院的路。醒来时,枕畔皆湿,喉间堵着哽咽。
云岚宗的玉兰开了,大片大片的白,落在青石阶上,像雪。昨日站在树下,看了许久,竟恍惚觉得是汐竹峰的雪落在了这里。可仔细去想汐竹峰的雪是什么样子,却只剩模糊的影子了。我的记性愈发坏了。有时晨起,会怔忡良久,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师尊,我的头颅像一只被虫蛀空的匣子,所有珍贵的、温暖的记忆都在不停地漏出去,抓不住,留不下。
唯有痛楚日益清晰。每至夜深,便是煎熬的开始。四肢百骸,似有万蚁啃噬,又被无形之力寸寸碾碎。
那个瓷瓶,我一直贴身放着,贴在心口,能让我获得片刻安宁。我没有用它,一次都没有。我不敢用它,我怕听见您的声音,会更想您,会更恨这山峦,困住我,却困不住我的思念。您也……别来看我。千万别来。就让我在您心里,还是当年那个宴清,好不好?
近来脾气愈发控制不住,心头总有一股无名火灼烧,烧得五脏六腑都疼。砸了东西,伤了人,事后看着满地狼藉或血色,却只觉得茫然空荡,像个局外人看着另一个疯子的作为。
我变得不像我了。时常失控,怒火毫无征兆地燎原,砸碎触手可及的一切,甚至……杀了许多人。看着那些惊惶的脸,温热的血,我只感到一种彻骨的陌生和寒冷。这副躯壳里住进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恐惧的怪物。只有在寒潭底,在那极致的冰冷和寂静里,吞噬那些“东西”时,才能短暂地压住脑内的喧嚣,才能清晰地记起每一段从前的事。
忆起您在塌上为我讲睡前故事,忆起桃花坡上纷纷扬扬的落英,忆起在竹林练剑时您守着我的每一个黄昏。
那些记忆是我唯一的药。
师尊,我此生最后悔之事,便是那年下山离了汐竹峰。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