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墨浅情深。千言万语,哽在喉间,落笔却只剩这支离破碎的言语。
望君珍重,勿念,勿来。
江霖捏着信纸的指尖,从最初的轻颤渐渐转为剧烈的发抖。
看到“二井师弟的离魂症可有好转”时,她眼底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信纸上,晕开“安魂定魄残篇”几个字的墨迹。
这孩子都自身难保了,还记挂着二井师弟,记挂着要寻药,可她自己,却在云岚宗孤独的承受着万蚁啃噬的煎熬。
“傻孩子……傻孩子啊……”江霖哽咽着,泪水浸湿了信纸,也浸透了衣襟。她怎么可能不念?怎么可能不来?
宴清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挣扎,她这个师尊,就算踏平云岚宗,就算与整个修真界为敌,也要把她的一花带回来,带回汐竹峰,让一花再也不用在梦里迷路,再也不用受那蚀骨的痛楚。
不日后,江霖孤身一人,只着一袭素净青衣,立于云岚宗巍峨的山门之外。缭绕的云雾拂过她的衣袂,带着沁人的寒意。她递上一张极为简单的拜帖,只言求见少宗主宴清。那信纸上字字泣血的“勿来”仍在耳边灼烧,她不敢声张,只存着一丝微渺的希望,盼着宴清或许能透出些许内情。
拜帖递进去近一个时辰,那沉重的山门才复又开启一道缝隙,萧野走了出来。
“少宗主闭关,不便见外客。”
江霖的目光如冰刃般在他脸上一刮而过。心下骤然雪亮,也骤然沉了下去。这已非寻常通传。
面上覆着一层寒霜,刚欲拔剑,却见萧野借着拱手行礼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看似寻常的动作间,他垂下的右手几不可察地一松。
一张被紧紧折叠成小块的粗糙纸条,从他虚握的掌心间悄然滑落,轻飘飘地坠向地面。
几乎就在同时,江霖指尖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精准地一掠,那纸片便已无声无息地落入她袖中。触手粗砺,边缘甚至有些割手。
神识扫过纸条,上面写的字让人不忍卒读,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勿信云岚宗,此地是局,速走!!”
冰冷的字句如同烧红的铁水,瞬间灌入她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她站立不稳的寒意。
原来如此。
根本不是闭关。是囚禁,是陷阱!这巍峨仙门,早已是吞噬宴清的龙潭虎穴!
就在她眼底血色翻涌,即将不管不顾发作的刹那。
“信她”
这两个字像一根冰刺,精准地扎入江霖沸腾的杀意之中,让她骤然一僵。
信她。信宴清。
若她此刻拔剑,岂不是辜负了宴清这番苦心?岂不是正落入那“局”中?届时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将两人都彻底拖入死地!
所有的冲动、所有的焦灼、所有的撕心裂肺,在这两个字的重量下,被硬生生碾碎,压回冰冷的深渊。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可怕。
“既如此,不便打扰。待少宗主出关,烦请转告,故人江霖曾来拜访。”
她深深看了一眼那森严的山门,目光锐利得似乎要将其洞穿,记住每一道纹路。随后转身,步伐稳定,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那张粗糙的纸条,冰冷的纸张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痛得清醒。
御剑返回汐竹峰的一路,山风凛冽如刀,却不及江霖心中寒意半分。直至踏上青石阶,看见月色下摇曳的竹影,那口强撑着的气才稍稍松懈。
“师尊!您可算回来了!”
一个身影如同林间小兽般从竹丛后窜了出来。二井顶着一头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短发,眼睛亮晶晶的,怀里还抱着几根长短不一的柴火。
“您去哪儿了呀?我回来半天都没见着您!”他凑近两步,忽然眨了眨眼,歪着头打量她,“咦?师尊您脸色怎么那么白。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惹您不高兴了?告诉我,我帮您……”
他的话音在对上江霖那双空洞得几乎没有焦距的眼睛时,戛然而止。
屋内没有点燃烛火。江霖在书案前坐下,清冷的月光从窗棂淌入,勉强照亮她半张没有任何血色的侧脸。
她开始磨墨,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墨条与砚台摩擦在过分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执起竹笔,墨汁在笔尖悬了悬,却没急着落下。袖中的手还攥着那张纸条,粗糙的边缘硌得人发疼,像在提醒她云岚宗的凶险。可落在信上的字,终究要软些,再软些。
“清儿,见字如晤。”
汐竹峰的竹又抽了新笋,晚风裹着竹香飘进小院时,总想起你从前爱赖在榻旁,缠着我给你讲一个个光怪陆离的睡前故事。
二井近来还稳,我每日会为他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