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未完的夏天》
浆的气味。

    那幅画挂在转角位置。说明牌很简短:《旧琴行窗外·海城夜景》

    纸本素描 / 200X 年

    签名:J

    他停在画前,像被什么按住了脚。

    窗玻璃里那道斜斜的灯影,他记得;少年肩上的琴箱,他也记得;连对角线上那一小块留白,都是十七岁时不肯补上的空。

    耳边忽然响起音乐。展厅的背景播放切到了下一首前奏只有两下简单的扫弦,带着旧木头的。  干涩质感。紧接着,那句熟到骨子里的旋律落下来:“那年夏天的海烧成灰,我还在等你回头的那一瞬……”

    江然没动。他只是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指尖抵住掌心,像要抵住什么正要漫上来的东西。旁边有年轻人轻声讨论:“这首歌谁写的?”

    “没署名,曲作者显示‘匿名’,上传年份是十几年前。”

    “旧弦也能弹新曲——这标题好老啊。”

    他们笑了一下,走向下一幅。

    江然看着那片留白看了很久。他忽然明白,自己当年为什么一直没填上它不是不会。是舍不得让一件事有一个整整齐齐的结尾。离开展厅前,他在侧边的留言卡上写了两行字:“要不是太喜欢你,我早就走了。好在我终于走到了这里。”字很稳,像终于学会了把话说完整。

    他把笔放回原位,转身要走,前台的小姑娘喊住他:“先生,等一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下午有人托我,如果‘这幅画的作者来了’,就转交这个,说是‘旧琴行那边捎的’。”江然怔了怔,接过来。袋子里是一枚磨得发白的三角拨片,黑色塑料边缘有细密的齿痕,中央被刻了一下,刻痕不深,却能看见一个几乎要被磨平的字母:G。

    “是谁送的?”他问。“没留名。”小姑娘摇头,补了一句,“他背着吉他,帽檐压得很低,站了不到一分钟就走了。”江然垂下眼,把拨片握在掌心里。塑料很轻,但握久了会发热,像一块被捂久的旧铁。“谢谢。”他说。

    春风从门口缓缓吹进来。他出了展馆,沿着斜坡往下走,海的气味越来越近。

    旧琴行的位置已经换成了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春季促销的海报;门口的风铃还在,只是声音更轻了。他在路边的小店买了一瓶汽水。汽早就跑了,入口平平的甜。

    他把拨片放在瓶盖上,轻轻转了两圈,又收回掌心。

    天色将晚,海面一层浅金。远处街角有人在唱歌,不是那一首,是别人的爱情,别人的春天。江然把饮料举到唇边,停了一下,低声道:“唱完就好。”他说给画里的人,也说给很久以前的自己。然后他把余下的汽水一口喝完,把空瓶丢进回收箱,把拨片放进内侧口袋里,扣上了扣子。

    风继续吹,海城的夏天又要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全都留在了那年夏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