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未完的夏天》
二天下午两点整。他没发朋友圈,也没跟任何人说。甚至连父母都不知道。

    他只带了一些画具,一本旧画册,和一封写了一半又揉皱的信。

    信是写给顾寒的,开头是:“要不是喜欢着你,我早走了。”

    中间是空白的。结尾也没写。他写不下去。

    而另一边,顾寒一直失眠。他反复点进江然的社交账号,什么都没看到。直到凌晨,他无意中翻到江然在病房扔进垃圾桶的那张草稿纸。纸上只写了三行字:“我有时候也想问你,

    如果当初,我没有信那场谣言或者你没离开,我们是不是能撑到下一个夏天?”顾寒怔住了。他一遍遍读那几行字,手指发颤,胸口像被刀划开。

    他猛地站起身,掏出手机,给江然拨过去无人接听。

    再拨“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翻遍朋友圈、微博、每一个可能的去处,直到在一个共同朋友的转发评论里,看到一行字:“江然好像要去别的城市了……听说今天走。”

    时间:十分钟前。顾寒瞳孔一震,转身就冲出家门,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慌,他只知道他想再见他一面。

    海城高铁站,1号候车厅。江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画册,窗外阳光斜斜洒下来,照在他脸上,他显得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他没哭。也没笑。他只是坐着,像在跟什么道别。

    广播响起:“请乘坐 G217 次列车前往沣江方向的旅客准备检票——”江然站起身,背起背包,排队入站。他从包里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里,音乐响起。是一首很旧很旧的歌。

    是顾寒唱给他听的那首。“那年夏天的海烧成灰,我还在等你回头的那一瞬……”他笑了,低低地,像是在给这首歌收个尾。

    就在他踏进检票口的那一秒,顾寒冲进车站。他满头大汗,几乎是疯了一样在人群中奔跑。他冲到服务台,声音发抖:“刚才那个男生……穿米色风衣,黑色双肩包,头发有点乱,他排哪个口?!他走了吗?!”工作人员愣了愣:“你是说 G217 吗?已经进站了,现在人已经全上车了……”

    “你别急,等他下次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顾寒喃喃道,像是把话说给自己听。他站在玻璃窗前,眼睁睁看着列车启动。列车缓缓驶出站台,阳光照在车身上,反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突然像被抽空力气,一下坐在地上,手垂在身侧。那一刻,他想起十七岁那个夏天,江然曾笑着对他说:“顾寒,你得陪我看一辈子烟火啊。”

    他想跑,却没地方可以去。他想打电话,却连拨号都手抖得点不准。车站广播响起新的列车信息,报站声把人流推向另一边,周围全是人来人往的脚步,嘈杂的轮子滚过地面,广播语音一遍一遍重播,可顾寒一句也听不进去。他只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像闷雷轰在耳膜里,震得他发晕。

    他不敢闭眼,因为一闭眼,全是江然眼里的失望他不敢睁眼,因为睁开眼,就再也找不到那个穿米色风衣的背影。列车已经驶出站台,带走了他的春天。顾寒抬手,像想抓住什么,可指尖只是握住了一团空气。他忽然想起江然写在那张信纸上的第一句话。

    “要不是太喜欢你,我早就走了。”他当时没信,现在才知道,这不是一句赌气——

    那是江然,最后一次在他面前卑微得像一颗尘埃。

    傍晚六点,顾寒回到家。屋子空得像废墟。他走进房间,把抽屉拉开,翻出江然三年前送给他的那本素描本。第一页,是江然画的自己。第二页,是顾寒笑着弹吉他。第三页,是他们躺在海边数星星,江然偷偷画的那幅画。顾寒的耳朵被画得红红的,像熟透了的番茄。

    第四页——空白。顾寒手一抖,素描本掉在地上,啪地一声摔开。他弯腰去捡,捡起的那一刻,眼泪突然砸下来。不是一滴,是一片。砸在素描本上,砸在那张空白页上。就像那年夏天,江然跪在琴房门外,砸在地上的那句:“你别走,我不管你破不破产,我只要你。”

    十一点,顾寒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一动不动。电视开着,画面亮着,他却盯着地板,像是盯着另一个时空。他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拨出一个熟悉的旋律。他哑着嗓子唱到一半,声音卡住了。他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眼睛涨红,却一滴泪都掉不下来。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不是唱不好情歌,是唱不完他们的结尾。

    江然今年三十四。头发剪得短短的,穿衣打扮干净利落,像个开画展的自由艺术家。

    这一年春天,他的画被邀请参加一次海城艺术回顾展。他本不想来,拒了两次。后来画廊负责人给他发来展品清单其中一幅是旧琴行窗外的海城夜景,落款是他的名字,画作编号是十七岁那年最后一幅草图。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买了回海城的票。

    展馆在老城区的尽头,玻璃立面倒映着半截天空。他在门口换了胸牌,随人流走进三号厅。墙面是干净的白,灯光压低了亮度,空气里有新刷漆和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