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起来?”那人笑着说,声音轻得像风穿过风铃的尾巴,“今天要排队的摊位可多了。”晴哉眯眼,看见逆光里一张被夏天点亮的侧脸。濑川朔半蹲下来,把一瓶波子汽水抵到他手心玻璃瓶里那颗玻璃珠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
“你……”晴哉接过冰凉的瓶子,喉咙里有什么滚过去,“这么早?”“为了占好位置。”濑川站起身,把他拉起来,“今年烟花据说多一成,我已经想好拍哪里的角度了。”
他们沿石阶下坡。树荫间时不时掉下一声蝉鸣,被风吹得远。街口架起了红白灯笼,布幔下是方形的摊位框架,老板们在把木箱往外拖。有人把风铃挂到檐角,一串串透明的小铃像新洗的玻璃杯。濑川回头朝晴哉摆手:“快点,书店那边今天要摆二手文库本促销,你爸肯定等你。”
“嗯。”晴哉答,视线却追着濑川的步伐。他的影子在阳光里很淡,像风一吹就会碎。晴哉眨了眨眼,错觉被日光压下去。书店门口,晴哉把一叠纸做的书签摆上小篮,濑川则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波子汽水瓶,还很认真地补了那颗玻璃珠。晴哉看着他:“你画得越来越像了。”
“不是像,是会发光。”濑川眨眼,“晚上你就知道了。”午后,风热起来。濑川靠在门边喝汽水,玻璃珠“叮”的一声落回卡槽,气泡把他的嗓音推得更亮:“等会儿去神社写绘马吧?你别写那种‘希望大家健康’的官方答案,写点私心。”
“比如?”
“比如希望某个名字,只在我心里响。”濑川笑了笑,露出一点少年气十足的坏。
晴哉没回嘴,他把刚装好的拍立得塞进帆布袋,指尖有点凉。镜头反光里掠过朔的笑,淡得像被阳光喝了一口
傍晚前,街道的灯笼被一盏盏点亮,光从纸里透出来,像把白天的热度抽空,只剩柔软的亮。神社的石阶挤满了人,穿浴衣的小孩追着金鱼袋跑,袋子里的金鱼尾巴一摆一摆的。濑川给晴哉挑了一条深蓝底、白色细浪纹的浴衣,自己穿了浅灰的,腰间系着蓝得干净的带。
“腰带太松了。”濑川站到他身后,指尖在布上轻轻一绕一挑,结就稳稳地拴在了晴哉的腰上。晴哉垂下眼睫,耳朵有点发烫。他们走到了祭典的小道上,晴哉忽然在捞金鱼的摊位前停下。濑川看着他无奈的笑了笑向老板要来了两个纸网,可第一只就破了,纸一塌,水面跳出一圈小涟漪。晴哉接过第二个:“别急。”他下网很慢,金鱼红得像一簇火。纸面被水磨得薄,终究承住了那一抹红。濑川在旁边吹口哨:“你看,我们也会留住什么。”
“只是暂时。”晴哉说。话一出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讲金鱼,还是别的。射击摊位旁,濑川挑了个木制面具,狐狸瞳孔用朱漆点到一半。老板说“打中就送”。濑川抬枪,稳稳击中,木面具掉下来的时候,风铃串突然没响像是风在那一秒屏住了气。濑川把面具戴在晴哉背后“吓你一下。”晴哉笑了,声音很轻。他注意到神社檐角那串透明风铃不晃,即使风从袖口钻过。濑川牵住了他:“绘马。”
他们在木牌背面写字。濑川写得很快,晴哉却停在第一笔。他想写点私心,却发现濑川朔这三个字怎么也写不下去像写了就会被谁看见,被谁收走。最终他写了四个字:“请他回来。”
濑川把自己的牌系到横梁上,结打得很紧。他回头看晴哉:“你写了什么?”
“秘密。”晴哉把牌挂到濑川旁边,木面相贴,像两片紧靠的壳。濑川没追问,只把口袋里的拍立得递给他:“我们来拍点照吧。”闪光把夜色点亮一瞬。照片吐出来,濑川捏着边角晾着,显影却迟迟不来,像夜里藏了个不说的答案。他指尖蹭着照片看着天空说:“今晚有烟花。”
第一声烟花炸开的时候,远得像是隔着一条河,又像是从胸口冒出来的。晴哉抬头,火光把他的脖颈映得很亮。那朵花火在天上慢慢碎开,像一把细雪。濑川没抬头,眼睛只落在他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被染得发金。
“真好看。” 濑川说道。晴哉没接话,只是转身往前走了一步,人群很挤,糖苹果和烤鱿鱼的味道黏在风里,吹散又涌回来。走到河边的时候安静了许多,水面上开着第二朵花,倒着的。
风铃这时候响了一下,很轻,像个不肯落地的尾音。“走,”濑川伸出手说,“请你吃刨冰。”
晴哉正要牵上去,指尖刚碰到掌心,那张熟悉的脸忽然像水面被搅乱了一样,线条一寸寸扭曲,颜色糊开。笑意在皮肤下翻动,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空气骤然变凉,耳边的喧闹被扯得很远。下一秒,脚下像踩空了,整个世界往下坠黑水没过耳朵,没过眼睛。水腥味钻进鼻腔,喉咙开始收紧,他想呼吸,却只涌进冰冷的水。他感觉有人在水上面喊他的名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