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未完的夏天》
,他半张脸贴着车窗,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耳边只听见心跳声,重得像鼓。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天,烧退了一点,但整个人像被掏空。医生说他脱水严重,还问有没有家属可以来签字。江然只笑了笑,眼神空白地说:“没有。”他说得太自然,连护士都怔了一下。

    他当然有家属,但那个人,说自己有女朋友了。他不想再联系。可是那天下午,病房的门其实开过一次。

    顾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他最爱喝的饮料。他看见江然在病床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手背的针头扎着苍白的血管。顾寒没进去,只靠着门框站了很久。他怕他一靠近,就再也走不掉了。可他不能留下——他根本不是一个能带来“幸福”的人。

    他自知是块烂泥,是江然那个夏天里最不该继续牵挂的过去。最终,他把袋子放在护士台,转身离开。走之前,他留了一句话:“如果他醒了,别告诉他我来过。”护士怔了怔,只来得及点头。

    晚上九点,江然醒了。他睁开眼,病房里空无一人,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像被掀开的某段旧记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嘴巴干得发苦,头还有些晕。他撑着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瓶饮料和几颗橘子。“是谁送的?”他问。护士说:“不知道,一个……不肯留名的人。”

    江然怔住,手指掠过那瓶他最爱的饮料和那几颗橘子,心头像被什么敲了一下。他忽然想到了顾寒。可下一秒,那个“女朋友”三个字又跳了出来,像一把冷水,从头浇到脚。他不信。不信顾寒还会来。于是他做了件蠢事。他拨通了顾寒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安静,响了三声,接通。“喂?”顾寒声音有些哑,好像刚睡醒。江然没说话。他咬着牙,努力压住那一瞬间的酸涩,声音冷得像刀:“你是不是怕我死了,你还来不及高兴?”

    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顾寒低低地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割人心:“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其实还在乎你?说我白天还去医院看你?”

    江然倏地抬起头,心跳漏了一拍:“你……”

    “可惜我没去。”顾寒打断他,语气淡到几乎听不出情绪。

    江然攥着被角,指尖泛白。

    “顾寒,你真的……好恶心。”

    “嗯。”顾寒笑了笑,“我一直都挺恶心的。”

    电话挂断。

    那一刻,江然才意识到:原来比“你不爱我”更难受的,是“你其实还爱,却硬生生逼自己说不爱”。是那种你明知道他心软、知道他来过,可他却用最绝情的方式亲手把你推出去连一点幻想都不愿留给你。

    江然盯着那几颗橘子很久。橘子皮已经泛黄,是熟透了的颜色,带着一点点清苦的甜味。上面有几处压痕,应该是顾寒握过的地方。他当然知道。他对橘子过敏,顾寒知道得比谁都清楚。十七岁那年,两人在河边野餐,他吃了顾寒剥的一瓣橘子,结果不到十分钟,整条手臂起了大片红疹。顾寒吓坏了,抱着他一路跑到卫生站,嘴里一直念着“对不起对不起”,手都在抖。可这次,顾寒还是留下了橘子。江然盯着它们看了半天,最终伸手,把一颗剥开。

    手指抠进果皮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疯了一样。他慢慢地,一瓣一瓣地吃下去。很甜,也很涩。第一瓣咽下去,没事。第二瓣吞进去,喉咙开始痒。第三瓣,指尖已经发红了。

    他没停。他觉得自己像在吞一段告别——一口一口,剥开、撕碎、咽下。就像这些年,他一遍遍把顾寒留给他的回忆嚼碎咽下去,从来没吐出来。

    等他吃完最后一瓣,整个人已经坐不稳。喉咙肿了,手心发麻,额头又开始发烫,心跳像鼓,重得快要从胸口炸出来。护士冲进来时,江然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可怕,嘴角还挂着一丝柑橘的果汁。“你过敏体质还吃橘子?你疯了吗?”护士急了,连忙按铃叫医生。

    江然却笑了,笑得眼眶发红,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的梦:“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太想试试他有没有变了吧。”

    医生赶来,紧急注射,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折腾完他又昏睡了一整晚。隔天醒来,他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窗外有阳光,但没有顾寒。桌上的饮料空了,橘子没了,连那张便利贴也被护士顺手扔进垃圾桶。江然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海城的风还带着点凉,但街角的树已经冒出了嫩芽。出院那天,江然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透过行道树洒在肩上,斑驳的光影一晃一晃,像他那些被撕掉的画。

    街边的店铺开始换上春装橱窗,行人也脱下了厚外套。空气里有股潮湿的甜味,是花要开的味道。是要回春了。

    他走进旧琴行,把门钥匙放在柜台。“以后也不会再来了,”他低声说,“你们要是再见到他……就当没见过我吧。”店员愣了愣,刚想说话,江然已经转身走了。回到家,他把那幅画那幅写着“你是我的光”的画撕了,撕成一条条,扔进垃圾袋里。然后,他订了一张离开海城的高铁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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