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濛单膝跪在瓦砾间,三支黑羽箭深深插在她的肩背处,鲜血顺着铠甲缝隙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暗红色的小溪。她死死咬着牙,剑锋撑地,硬是没让自己倒下。
"将军!"陆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颤抖中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惊恐。她定是通过标记察觉到了这边情况不对,才匆匆赶来。
"别过来!"吕濛低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强撑着站起身,挡在陆沂与五名黑鸦卫之间,将周晗给的哨子抛落在陆沂脚边,"跑...去吹哨..."
为首的黑鸦卫冷笑一声,举起弩箭对准她的心口:"吕小将军,你今晚必死无疑。"
吕濛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侧头,用余光确认陆沂的位置——还好,她躲在那根倒塌的石柱后,暂时安全。
弩箭破空而来。吕濛旋身挥剑,斩落三支,却没能避开第四支——箭矢穿透她的大腿,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吕濛!"陆沂的尖叫刺破夜空。
吕濛却笑了。因为她看到陆沂手中举起的铜哨,正抵在唇边——
尖利的哨声划破寂静。
黑鸦卫首领脸色大变:"杀了他们!"
五把长刀同时出鞘。吕濛用最后的力气扑向陆沂,将她死死护在身下。刀刃砍在背甲上的震动让她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但怀里的陆沂...是安全的。
"坚持住..."陆沂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援兵马上..."
世界开始模糊。吕濛感到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视线被血色浸染。她最后看到的,是陆沂苍白的脸,和那双不断溢出泪水的眼睛...
黑暗吞噬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药香钻入鼻腔。吕濛在剧痛中恢复了一丝意识,却无法睁开眼。她的身体像是被碾碎重组,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刀片。
"...失血过多...箭上有毒..."隐约听到陆沂的声音,却像是在水底听着水面上的人说话。
"夫人,还是让军医..."一个老妇犹豫道。
"不行!"陆沂斩钉截铁,"按我说的做,准备热水、干净布条,还有...把那盒青色药膏拿来。"
脚步声远去。吕濛感到有人在解她的铠甲,动作轻柔却坚决。冰凉的手指碰到她颈侧肌肤,让她即使在昏迷中也本能地战栗。
"忍着点..."陆沂的声音很近,温热的气息混着泪水拂过耳畔。
铠甲被卸下,接着是里衣。当缠胸布被一层层解开时,吕濛的神智在混沌中剧烈挣扎——不!不能...
但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空气突然凝固。陆沂的呼吸停滞了。
"...原来如此。"
轻如叹息的四个字,却让吕濛如坠冰窟。陆沂知道了...她完了,吕家完了...
意料中的尖叫、质问都没有到来。只有布料继续摩擦的窸窣声,和陆沂忽然变得异常平稳的呼吸。
"伤口需要清理。"陆沂似乎在和谁交谈,声音出奇地冷静,"月见,去熬一锅甘草绿豆汤,解毒用的。"
有人退下的声音,房间里只剩下剪刀剪开绷带的声响。陆沂的手在触到最深的那处箭伤时顿了顿:"会疼。"
一块浸了药酒的布按在伤口上。吕濛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又被陆沂稳稳按回床榻。
"别动。"陆沂命令道,手上动作却放得更轻,"这支箭再偏半寸就刺穿肺了..."
吕濛感到陆沂的手指在她赤裸的皮肤上游走,检查每一处伤口。那触感既陌生又熟悉——从未有人这样触碰过真实的她。十六年来,连沐浴她都不敢让仆人伺候...
"腹部的淤青要化瘀...肩胛骨这道旧伤裂开了..."陆沂像是在记录,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什么,"肋骨...你断了三根肋骨还敢抱着我滚下台阶?"
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吕濛胸口。是泪吗?她分不清。
药膏涂在伤口上,带来火辣辣的刺痛,随即是薄荷般的清凉。陆沂的手法娴熟得惊人,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当处理到大腿内侧的箭伤时,陆沂突然停住了。
"这个位置..."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吕濛用尽全力,终于撬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陆沂正对着她,肩膀绷得笔直,手中攥着药瓶。
"陆...沂..."吕濛嘶声唤道。
陆沂猛地转身,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愤怒,还有...某种吕濛读不懂的东西。
"别说话。"陆沂将药瓶塞进她手中,"我...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她几乎是逃出了房间。
夜已深。吕濛在药力作用下时睡时醒,每次睁眼都看到陆沂坐在床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