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醒来时,陆沂正在更换她额上的冷毛巾。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陆沂的手顿了顿。
"水..."吕濛艰难地开口。
陆沂扶起她的头,将一杯温水送到唇边。吕濛小口啜饮,喉间的灼烧感稍缓。
"谢谢。"她低声道,不敢直视陆沂的眼睛。
陆沂没有回应。她放下水杯,重新拧干毛巾,轻轻擦拭吕濛滚烫的额头。动作依然温柔,眼神却疏离得令人心碎。
"你早就知道。"吕濛陈述而非询问,"在标记那晚..."
"我知道你有秘密。"陆沂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没想到是这种...程度。"
吕濛闭上眼。事已至此,辩解毫无意义:"你会告发我吗?"
沉默如巨石压在胸口。吕濛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待判决。
"转身。"陆沂突然说,"背后的伤需要换药。"
这不是回答,但吕濛顺从地侧过身。陆沂的手指沾着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两人都刻意避开那个最尖锐的问题——欺君之罪,会诛九族。
"我第一次起疑是在春猎。"陆沂突然说,"你教我射箭,我靠在你怀里时...触感不对。"
吕濛苦笑。她自以为伪装完美,原来破绽早就存在。
"然后是下聘那天,我摸你的手腕,你没有任何反应。"陆沂继续说,"一般天乾被坤泽摸到那里,会立刻释放信香。"
"后来是新婚夜。"陆沂的手指在吕濛肩胛骨上的一道旧伤处停留,"你的信香控制太生涩,不像一个成年天乾。标记完也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我以为...只是你性格使然。"
药膏的香气弥漫在房间里。吕濛感到陆沂的手指移到她后颈的腺体处,轻轻按压。
"最奇怪的是这里。"陆沂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的信香闻起来和其他天乾不同,很柔和,没有那种让我反感的霸道感...和四公主的信香是一样的感觉。"
吕濛浑身僵硬。她想起贾翀说过陆沂受不了天乾的信香...
"但我一次次说服自己看错了。"陆沂收回手,"因为如果你真是女人,这一切就太..."
她的声音哽住了。吕濛鼓起勇气转身,看到陆沂已经哭红的眼睛。
"为什么?"陆沂终于问出那个问题,"为什么要冒这种风险?"
吕濛望向窗外的残月。这个秘密她守了十六年,从未对任何人坦白。
"六岁那年,母亲难产而死,留下一个没有男性天乾继承人的吕家。"她声音干涩,"父亲看着襁褓中死去的弟弟,又看看我...第二天,我就成了''''吕小将军''''。"
陆沂的指尖轻颤:"所以你从未有过选择。"
"西北军是吕家根基。若无人继承,皇帝会立刻收回兵权,十万将士将流离失所。"吕濛艰难地撑起身,"我恨过,哭过,但后来...我接受了。我就是吕濛,吕家唯一的天乾继承人。"
陆沂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背影,肩膀微微发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没回头,"若被发现,不仅是欺君...我们这段婚姻也会被视作..."
"我知道。"吕濛打断她,"所以你可以选择离开。等伤好了,我会找理由送你回陆府。之后...随你如何处置这个秘密。"
陆沂猛地转身,眼中燃起一簇怒火:"你以为我在担心自己的名声?"
她几步跨到床前,一把掀开被褥,露出吕濛缠满绷带的身体:"看看你!为了救我差点送命!现在却要跟我划清界限?"
吕濛怔住了。陆沂的愤怒如此真实,烫得她眼眶发热。
"陆沂..."她哑声道,"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陆沂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又压低声音,"我不明白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她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掩面。片刻后,抬起头时已恢复了几分冷静:"黑鸦卫的事还没完。二皇子知道你偷看了密约,他不会放过你。"
吕濛苦笑:"比起欺君之罪,通敌算什么?"
"所以你必须好起来。"陆沂突然握住她的手,"活着,才能解决这一切。"
吕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陆沂的手指纤细却有力,温暖地包裹着她的指节。这不像一个要与她划清界限的人会做的动作...
"你不恨我吗?"吕濛轻声问,"我骗了你,骗了所有人..."
陆沂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从得知父亲要将我嫁给你开始,我就不断的在收集你的消息研究你。我想让你喜欢我,然后心甘情愿的和我生下继承人。"
"所以这一切的开始是我主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