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寅时三刻,吕濛已穿戴整齐。

    大红色喜服层层叠叠压在她肩上,金线绣制的麒麟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侍女正为她系上最后一根玉带,手指不经意擦过腰侧,让吕濛浑身一僵。

    "将军放松些。"老嬷嬷笑着递过一杯酒水,"新娘子还没过门呢,就紧张成这样?"

    酒液辛辣,灼烧着喉咙。吕濛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眉如剑,目如星,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声俊朗新郎官。只有她知道,缠胸布下急促起伏的曲线,和掌心细密的汗珠。

    "吉时到——"

    府门外乐声大作。吕濛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只见长街两侧人头攒动,百姓争相目睹这场皇家赐婚的盛况。八抬大轿缓缓而来,轿帘上绣着龙凤呈祥,四角金铃叮当作响。

    吕濛按礼制射箭、踢轿,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当轿帘掀开的刹那,她却忘了呼吸——

    陆沂一袭大红嫁衣,金凤冠垂下珍珠流苏,隐约可见朱唇如樱。她微微低头,露出后颈一抹雪白,那里将在今夜被天乾标记。吕濛喉头发紧,突然庆幸自己今早多缠了两层裹胸。

    "请新郎引新娘入府。"

    司仪的高喊惊醒吕濛。她接过红绸,另一端握在陆沂手中。两人距离不过三尺,吕濛却闻到一缕清冽的兰花香——陆沂在释放信香,而且只有她能闻到的程度。这是...安抚?

    喜堂上,皇帝端坐主位,左右分别是吕铮和陆明远。吕濛跪拜时余光扫过,发现二皇子周时站在皇帝身侧,他的下手站着周昭,而贾茺竟也随侍在身旁。坤泽出现在正式场合实属罕见,可见周昭对她的偏爱。

    "一拜天地——"

    吕濛与陆沂同时转身,对着堂外苍穹深深一拜。起身时,陆沂的珍珠流苏不慎缠上吕濛的玉冠,引得宾客一阵善意的哄笑。吕濛小心翼翼地解着,指尖碰到陆沂耳垂,感受到一阵细微的颤抖。

    "二拜高堂——"

    转向皇帝与父亲时,吕濛注意到陆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她的父亲吕铮,则罕见地露出笑容——虽然那笑意透着些许紧张,未达眼底。

    "夫妻对拜——"

    这一次,吕濛终于与陆沂四目相对。珍珠流苏后,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水,倒映着她自己的身影。两人同时俯身,额头几乎相碰,吕濛闻到陆沂唇上胭脂的甜香。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中,吕濛牵着红绸引陆沂走向后院。途经二皇子身侧时,一道阴冷的声音飘入耳中:"吕将军好福气。只是不知...这福气能享多久?"

    吕濛脚步未停,却感到红绸另一端传来轻微的拉扯——陆沂也听到了。

    新房里红烛高烧,喜床上洒满红枣、花生、桂圆。吕濛按礼用秤杆挑开陆沂的盖头,珍珠流苏向两侧滑落,露出陆沂完整的妆容——眉间一点朱砂,衬得肌肤如雪。她微微抬眸,长睫如蝶翼轻颤,唇边含着恰到好处的羞怯笑意。

    完美的新娘。完美的表演。

    "请新人饮合卺酒。"

    侍女捧上缠着红线的匏瓜瓢。吕濛与陆沂手臂交缠,酒液入喉的瞬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吕濛发现陆沂今日用了特别的唇脂,带着淡淡的梅子香,让人想...

    "请新郎释放信香,以示结合。"

    司仪的声音如一盆冷水浇下。吕濛浑身僵硬——这是婚礼最关键的一环,天乾当众释放信香"宣告主权",而坤泽需以信香回应表示臣服。若失败,这段婚姻将永远被视为不圆满。

    堂内瞬间安静。吕濛感到无数目光刺在背上,其中最锋利的是二皇子和...贾茺。她深吸一口气,尝试调动后颈腺体——

    松木的气息缓缓溢出,初时犹豫,继而变得坚定。吕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信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沉稳、更从容。更不可思议的是,陆沂的信香几乎同时升起,兰花缠绕着松木,两种气息在空中弥漫,竟出奇地和谐。

    "好!"皇帝拍案赞叹,"不愧是朕钦点的姻缘,天作之合!"

    宾客们跟着喝彩,唯有二皇子脸色阴沉。贾茺则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玉箫在指尖轻轻转动。

    喜宴持续到戌时。吕濛被灌了不少酒,脸颊发烫,却不敢真醉。她时刻记挂着新房里的陆沂——按照礼制,新娘要静坐喜床,直到新郎应酬完毕。

    "去吧。"周昭突然出现在身侧,递来一杯醒酒茶,"别让她等太久。"她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却压低声音:"东厢房外有动静,我已经派人盯着了。"

    吕濛点头致谢,刚要离开,却被贾茺拦住。坤泽谋士今日罕见地着了胭脂色,衬得苍白面容有了几分生气。

    "将军且慢。"贾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洞房花烛,此物可助兴。"

    吕濛警惕地没有接过。贾茺轻笑:"放心,不是断肠草。只是普通的安神香...对信香交融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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