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可以递帖求见——毕竟她们已是圣旨赐婚的未婚夫妻。但有些话,只能在月光下说;有些问题,必须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脚尖轻点假山,吕濛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花园小径上。陆府布局她早已熟记于心——下聘那日特意观察过。陆沂的闺房应在西侧"听雪轩",临水而建,四周遍植青竹。
竹叶沙沙,掩去了吕濛的脚步声。她刚绕过一丛芍药,突然僵在原地——
水榭边,陆沂正独自凭栏。
月光如水,倾泻在她单薄的白色寝衣上。一件黛青色长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肩头,发丝未束,如瀑般垂至腰际。她手中捧着什么,正低头细看,唇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吕濛的呼吸为之一窒。这不是下聘时那个端庄矜持的相府千金,也不是春猎场上英姿飒爽的胭脂美人。此时的陆沂,像是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最本真的模样。
一片竹叶飘落,吕濛下意识伸手去接,却不料碰到了旁边的枝桠。
"谁?"陆沂警觉抬头。
事已至此,吕濛只得走出阴影:"是我。"
出乎意料,陆沂没有惊呼也没有退缩。她只是将手中物件迅速收入袖中,然后微微偏头:"将军深夜造访,可是有急事?"
现在吕濛看清了——陆沂袖口露出的正是那个装药丸的瓷瓶。
"我..."吕濛突然词穷。她该怎么说?说自己是来感谢那些药丸的?还是来坦白她根本不懂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天乾?
陆沂忽然轻移莲步,走到月光更盛处:"既然来了,不如亭中一叙?"她唇角微扬,"放心,我已支开了守夜人。"
水榭内,石桌上摆着一架未收的琴和一壶冒着热气的茶,仿佛主人早有预料会有人来访。吕濛注意到琴旁摊开的乐谱上标注着《凤求凰》。
"将军请坐。"陆沂执壶斟茶,手腕转动间,吕濛再次看到那道形似箭伤的疤痕,"这是安神的菊花茶,不会影响信香。"
吕濛接过茶盏,两人的指尖在月光下短暂相触。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脊背,让她差点失手打翻茶盏。
"小心。"陆沂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越窑青瓷。"
茶香氤氲中,吕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些药...我知道是什么了。"
陆沂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吕濛直视她的眼睛,"是增强剂。你...在帮我控制信香。"
一片云彩飘过,月光忽明忽暗。陆沂的面容在阴影中变得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星。
"将军今日去见四公主了?"陆沂突然问。
"你怎么——"
"贾茺姑娘的信香味道很特别。"陆沂轻啜一口茶,"她认出药丸的成分也不奇怪。"
吕濛握紧茶盏。原来陆沂连贾茺参与特训都知道?这个看似深居简出的相府千金,究竟有多少眼线?
"不必紧张。"陆沂仿佛看穿她的想法,"我只是...很关注与将军有关的一切。"她放下茶盏,"毕竟很快,我们就是夫妻了。"
一阵夜风拂过,带来陆沂身上清冽的气息。吕濛突然意识到——陆沂正在释放信香。不是发热期那种浓郁的味道,而是刻意控制的、如涓涓细流般的兰花香。
本能地,吕濛的后颈微微发热。她尝试着按照贾茺教导的方法,释放出一缕克制的信香——像初冬清晨的松林,清冷中带着生机。
陆沂睫毛轻颤,却没有预想中退却,相反,她的信香也起了微妙变化,花香中多了一丝暖意,像阳光下的兰花。两种信香在月光中交织,竟产生奇妙的和谐。
"你学会了。"陆沂轻声道,眼中闪过惊讶,"比我想象的快。"
吕濛心头一跳:"你知道我在学这个?"
"猜的。"陆沂执起茶壶,给吕濛倒了半杯冷茶,"春猎那日我就发现,你对信香的控制...很生涩。"她抿了口茶,"不像久经沙场的天乾。"
茶是苦的,明显已经泡了多时。吕濛却一饮而尽,仿佛这样能压下胸口的躁动:"陆小姐..."
"叫我陆沂。"月光下,坤泽少女的眼睛亮得出奇,她轻轻靠近,贴着吕濛耳旁低语。
吕濛浑身僵直。陆沂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对方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唇间菊花的清香。这个距离,任何一个天乾都会本能地...
"放松。"陆沂退回安全距离,笑意更深,"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天乾会对坤泽的信香如此...手足无措。"
月光重新变得明亮。吕濛这才注意到陆沂放在膝上的手其实在微微颤抖——她并非表面那么游刃有余。
"我自幼在军中长大。"吕濛突然说,"身边都是天乾,坤泽很少。父亲说...信香是软弱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