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刺耳的碎裂声在狭小的画室里回荡,五颜六色的干涸颜料块飞溅得到处都是。
林青竹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绝望吓住了,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叶聿炀眼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毁灭欲,心像被撕裂一般。
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她默默地退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冰冷和颜料碎片中的绝望身影,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画室里传来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以及更多画具被砸碎的刺耳声响。
另一边,阿冼的“百草堂”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乔敏妍帮阿冼收拾好药材,准备回家。
阿冼看她脸色比来时好了很多,也放心了些,递给她一把伞:“雨小了,路上慢点。记住我说的话,别硬扛,有事就来找我。”
“嗯,谢谢阿冼哥。”乔敏妍接过伞,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然而,当她推开家门,迎接她的,却是母亲劈头盖脸的怒骂和一个响亮的耳光。
“死丫头!又死哪去了?!这么晚回来!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是不是又去找那个野男人了?!”乔母因为白天和邻居吵架憋了一肚子火,全撒在了刚进门的女儿身上。
乔敏妍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刚在百草堂积攒的那点暖意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她捂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哭出来。
“哭!就知道哭!丧门星!”乔母骂骂咧咧,一把将她推开。
乔敏妍踉跄着站稳,看着母亲扭曲的脸和弟弟幸灾乐祸的眼神,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和委屈冲上头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默默承受,而是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不是丧门星!我去阿冼哥那里帮忙了!他教我认药材!他比你们对我好一百倍!”吼完,她再也无法忍受,转身冲出了家门,再次投入冰冷的雨夜中。
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跑向了巷子另一头那盏温暖的灯火——百草堂。
阿冼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关门,就看到乔敏妍浑身湿透、脸颊红肿、失魂落魄地冲了进来。他立刻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怒意。
“阿冼哥……”乔敏妍看到阿冼,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阿冼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有力:“别怕,今晚就住这儿。有阿冼哥在,没人能再打你。”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回到那个冰冷的“家”了。百草堂的灯火,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明亮。
画室成了叶聿炀自我囚禁的牢笼。厚重的石膏像一副耻辱的枷锁,将他牢牢锁在绝望的深渊里。
窗外的阳光明媚,青石巷的喧嚣隐约可闻,却丝毫照不进这片被阴霾笼罩的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颜料、灰尘、药膏和一种颓败腐朽的气息。
地上散落着被砸碎的画框、揉烂的画纸、踢翻的颜料罐,一片狼藉,如同他此刻的内心。
他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墙角那张破旧的单人沙发上,用左手拿着酒瓶,灌下廉价而辛辣的液体,试图用麻木来对抗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灵魂的剧痛——右臂的,和心上的。
醉眼朦胧间,他仿佛能看到自己曾经握着画笔的右手,灵活而充满力量,在画布上挥洒出绚烂的色彩和灵动的线条。而现在,那只手……
只是一截沉重、冰冷、毫无知觉的累赘。医生的宣判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不可能恢复……生活自理都困难……”每一次回想,都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
回春堂那边,林郎中来过几次。他敲着门,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担忧:“聿炀?开开门!让我看看你的伤!药得换!针也不能停啊!还有希望的!你不能放弃!”
门内死寂一片。只有偶尔传来的酒瓶滚落的声音,证明里面的人还活着。
“叶大哥!你开门啊!我们都很担心你!”林青竹的声音也带着哽咽,她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仿佛能感受到门内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沉默,或者是一声压抑着痛苦的、极其不耐的低吼:“滚!”
林青竹站在紧闭的门外,听着里面死寂般的沉默或压抑的嘶吼,心如刀绞。
她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的挺拔,想起他笨拙临摹笔记时的专注,想起那颗薄荷糖带来的短暂甜意……一切都被那根冰冷的木棍砸得粉碎。
她无法想象他此刻承受的痛苦,但那份无声的绝望,隔着门板都能将她冻伤。
这天傍晚,林青竹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趟市场,买了新鲜的食材,回到回春堂,在厨房里忙碌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