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聿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又僵硬了一分。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但林郎中被女儿如此肯定的态度弄得也迟疑起来,他重新弯下腰,更仔细地观察着那只手。
“聿炀,”林郎中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再试试?集中精神,什么都不要想,就想着……动一下你的手指,随便哪一根都行。”
空气再次紧绷起来。林青竹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截露出的、苍白的指尖。
叶聿炀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能感受到两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残废的右手上,那目光里承载着太多他不敢触碰的期待。
绝望了太久,任何一点微光都足以灼伤他。他闭上眼,试图屏蔽外界的一切,将所有的意念都沉入那只毫无知觉的手掌,沉入那沉寂了太久的神经末梢。
动……
动啊……
他在心底无声地嘶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左手死死抠着藤椅的扶手,指节泛白。身体因为过度的专注和用力而微微颤抖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只包裹着纱布的右手,依旧沉寂。如同沉睡千年的顽石。
就在林郎中几乎要再次放弃,林青竹眼中的光芒也开始动摇时——
叶聿炀猛地睁开眼。
那双沉寂如古井的眼眸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他不再试图用意念驱使,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身体所有的重量和意志,都灌注到右肩,猛地向前一挣。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就在这全力一挣之下,那只被纱布包裹的右手,食指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几乎是痉挛般地,向上弹动了一下。
幅度小得可怜,快如电光石火。但这一次,林郎中和林青竹都看得清清楚楚。
“动了!”林郎中失声叫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一把抓住叶聿炀的左臂,“聿炀!你看到没有?!动了!真的动了!”
林青竹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巨大的喜悦和酸涩同时涌上心头。她用力地点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说不出话。
叶聿炀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只包裹着的手。刚才那一下微弱的弹动,伴随着一种极其陌生、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酸麻感?
像是电流过境后残留的微弱震颤,从指尖的末梢神经,一路颤巍巍地传递上来,微弱地刺激着他早已麻木的感知。
是错觉吗?
还是……真的?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狂喜、恐惧、茫然和不敢置信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长久以来用冷漠筑起的心防。他猛地抬起头,第一次,毫无掩饰地看向林青竹。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不再是沉寂的死水,而是翻涌着惊涛骇浪——有初生的、微弱的希望火苗在跳跃,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在拉扯,更有一种被长久压抑后骤然释放的、几乎将他吞噬的脆弱。
林青竹被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赤裸裸的情绪震撼了。
她读懂了他眼底深处的惊惶和无措。那颗薄荷糖的甜意,似乎在这一刻,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再次涌上她的舌尖。
她迎着他的目光,用力地、清晰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叶大哥,你感觉到了,对不对?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这句“会好的”,像一道暖流,带着少女特有的坚定和信念,穿透了叶聿炀心中厚重的冰层。
他喉头剧烈地哽动了一下,猛地别开了脸,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那只完好的左手,却无意识地、紧紧地攥住了林青竹递过来的那颗薄荷糖的糖纸——那颗早已被他吃掉的糖留下的、带着清甜余香的糖纸。
林郎中激动地在屋里踱步:“好!好!这是大好的征兆!说明经络并非完全断绝!气血在通了!青竹,快去,把上次阿冼送来的那味‘透骨草’拿来!要新鲜的!我要重新调整药方和针法!”他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眼中充满了医者看到生机时的神采。
与此同时,青石巷的另一端,阿冼的“百草堂”内却是一片宁静的温暖。
小小的堂屋收拾得干净整洁,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清香。
乔敏妍坐在一张小木凳上,眼睛红肿未消,但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
她小口啜饮着阿冼刚给她泡的、加了红枣和桂圆的安神茶,温热的茶水带着微甜,一点点熨帖着她冰冷的心。
阿冼没有多问乔家的事,只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本草拾遗》,用温和的声音,慢慢地念着书里一些有趣的小故事和药性辨析。他的声音清朗平和,像山涧溪流,冲刷掉她心头的恐惧和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