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你看这味‘远志’,名字起得多好,‘志存高远’。”阿冼指着书页上的插图,“它安神益智,专治心慌惊悸,失眠多梦。像你这种心思重、压力大的,最适合不过。”

    他放下书,看着乔敏妍,“敏妍,人就像这草药,各有各的性味归经。你不是笨,你只是……被家里的浊气压住了‘心神’,就像被淤泥堵住的溪流,水再清,也流不畅快。”

    乔敏妍捧着温热的茶杯,听着他温和又有力量的话语,眼泪又无声地滑落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泣,而是一种被理解、被点亮的酸楚和释然。

    “阿冼哥……我……我以后能常来你这里看书吗?”她鼓起勇气,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怯生生地问。

    阿冼笑了,笑容如同拨开乌云的阳光,温暖而坦荡:“当然能。我这‘百草堂’别的没有,就是书多,地方还算清净。随时欢迎你来。功课上有不懂的,也别怕问,我虽然忘得差不多了,但说不定能给你提供个解题的新思路?”他眨眨眼,带着点促狭。

    乔敏妍破涕为笑,用力地点点头。

    在这个弥漫着药香的小小空间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被尊重、被接纳的安全感。

    夜色渐深,青石巷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万姚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全是白天秦墨阳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和他那句“请你看电影”的邀请,脸颊时不时发烫。

    快到回春堂时,她看到巷口昏暗的路灯下,倚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秦墨阳换下了球衣,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双手插兜,像是在等人。

    “秦墨阳?你在这儿干嘛?”万姚停下脚步,心里有点慌,嘴上却不肯服软。

    “等你啊。”秦墨阳直起身,走到她面前,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也带着一丝难得的紧张,“考虑得怎么样了?万小姚同志?周末的电影,赏不赏脸?”

    万姚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强装镇定地别过脸:“……谁……谁要跟你去看电影!无聊!”

    “不去啊?”秦墨阳故意拖长了音调,脸上却带着了然的笑意,他忽然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散发出诱人的食物香气,“那……城西排队排到死的生煎包,还热乎着呢,要不要?”

    食物的香气瞬间瓦解了万姚的防备。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脸更红了,一把抢过纸袋:“……看……看在包子的份上!就……就去一次!说好了,就这一次!”她抱着温热的纸袋,像抱着烫手山芋,转身就往回春堂跑。

    “好嘞!一言为定!”秦墨阳在她身后,笑得像个终于讨到糖吃的孩子,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万姚冲进回春堂,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狂跳。

    怀里生煎包的香气和秦墨阳那傻乎乎的笑容交织在一起,让她脸上烧得厉害。

    她抬起头,看到堂屋里,林青竹正坐在桌边,桌上摊着物理书,但她的目光却带着温柔的笑意,望向门口藤椅的方向。

    藤椅上,叶聿炀依旧坐着。他的右手依旧包裹着纱布,安静地放在膝上。

    但他的左手,却不再空着。他左手拿着一支铅笔,面前摊开的不是速写本,而是林青竹那本物理笔记本。

    他正微微蹙着眉,极其专注地、笨拙地,在笔记本页脚那片薄荷叶的旁边,小心翼翼地、一笔一划地,临摹着旁边一道复杂的电磁感应示意图的线圈轮廓。

    他的动作很慢,线条歪歪扭扭,画得十分难看。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清瘦专注的侧脸上,那层长久笼罩的阴郁和绝望,似乎被这笨拙的笔尖,悄悄地戳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林青竹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噙着一抹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回春堂里,药香氤氲,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窗外,青石巷的夜空,星河低垂,几颗明亮的星子,正安静地闪烁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