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娶亲案(八)月照山海
    镇抚司衙署地牢,阴冷潮湿,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人影拉得如同鬼魅。

    张生、李生、王生三人被分别提审。起初,他们依仗着秀才功名,百般抵赖,叫嚣着要见学政,痛斥镇抚司滥用私刑,污蔑斯文。

    然而,当裴照命人将那铁盒中的物证那卷记录着他们恶行的娟秀纸卷——摔在他们面前时,三人的气焰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萎靡。

    字字句句,时间地点细节俱全,如同噩梦重演。

    紧接着,卢临上前。她并未厉声呵斥,只是用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眸子看着他们,然后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逐一复述纸卷上的内容,甚至补充了通过验尸和现场痕迹推断出的、纸卷上未曾记录的细节——比如张生当日佩戴的玉佩曾刮伤了文娘子的衣袖,李生身上带着的酒气品牌,王生慌乱中掉落的一枚铜钱…

    她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们试图掩盖的肮脏过去。那些他们以为无人知晓的丑恶细节,被如此清晰地揭露出来,击垮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文小姐不堪受辱,投河自尽前,曾于袖中藏有剪刀,非为伤人,只为自戕明志。”卢临最后说道,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三人心上,“其绝望至此,尔等可曾有一丝悔意?”

    三人面色惨白如纸,抖如筛糠。在确凿的“记忆”证据和卢临那仿佛能看穿灵魂的注视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李生最先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承认了。王生紧随其后,磕头如捣蒜。唯有张生,虽面无人色,却仍咬牙硬撑,眼神闪烁间透着一股诡异的侥幸。

    裴照冷眼旁观,并未急于用刑。他抬手,一名缇骑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从那骡车现场带回的、沾血的女子衣物和木簪。

    “认得这些吗?”裴照的声音在地牢中回荡,带着冰冷的压力,“你们以为,流云遮月杀了那三个替死鬼后,会放过你们?”

    张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

    “她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们。”裴照的声音如同最终判决,“说出来,镇抚司或可保你们多活几日。不说…”他冷笑一声,未尽之语比任何酷刑都更具威慑。

    死亡的恐惧彻底压倒了狡辩的勇气。张生终于瘫倒在地,颤抖着交代了一切他们如何因文娘子才华出众又欲科举而心生嫉恨与邪念,如何多次当街嘲谑围堵,那日又如何借酒劲行了更过分之举…

    地牢外,卢临听着里面传出的供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虽然早已推断出真相,但亲耳听到这些畜生承认,依旧让她胸中翻涌着怒火与悲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无声地递过来一方干净的素帕。

    卢临一怔,抬头看见裴照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他依旧面色冷峻,眸光深沉,递帕的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擦擦。”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目光却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真相已明,逝者稍慰。”

    卢临接过帕子,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感受到一丝温热的触感。她低下头,低声道:“多谢大人。”

    “是你抽丝剥茧,逼出了真相。”裴照看着她,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认可,“若无你之能,此案恐难如此迅速勘破。”

    这时,去核查侍女下落的缇骑也回来了,带来了更确切的消息:流云与遮月在执行复仇后,确实遭遇了另一股不明势力的追捕(很可能是与那具替死女尸及林中毒箭有关的势力),但她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早已安排好的退路,重伤突围后已然远遁,并未落入那伙人之手。那骡车血迹,部分是她们的,部分是她们反击时留下的。

    “走了也好。”卢临闻言,轻轻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虽然未能相见,但知道她们还活着,并且成功为文娘子复了仇,已是最好的结局。

    裴照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他只是道:“此间事了,后续琐务自有旁人处理。你…”

    话音未落,地牢通道另一端传来一阵急促却不失章法的脚步声。只见崔珩坐在轮椅上,被仆从推着,匆匆而来。他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带着细微的汗珠,膝上的薄毯沾了些许泥渍,似乎来得十分匆忙。

    “老师!”他看到裴照和卢临,明显松了口气,语气带着真切的后怕与担忧,“学生方才在府中听闻昨夜西林发生激战,还有毒箭出现?您与卢兄无恙吧?可曾抓到凶徒?”他的目光关切地在两人身上流转,尤其在卢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裴照神色淡漠地看着他:“无事。凶徒狡诈,未能擒获。”

    崔珩抚着胸口,长吁一口气:“万幸万幸!老师与卢兄吉人天相。”他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问道,“不知…那‘阴嫁郎’案…”

    “已破。”裴照言简意赅,“凶手乃文家旧婢,为主复仇。现已远遁。”

    “竟真是如此!”崔珩面露震惊与唏嘘,“那文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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