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丽和邵康年已经快六年没在一个餐桌上吃过饭了,甚至祁丽还好几次对邵康年大打出手,只是想让他带着他的礼物滚出家门。
这两年或许是祁丽想通一点了,又或许是她懒得动手赶他了,每次都是冷眼看着他把礼物放下,又冷眼看着他离去。
这次,她能愿意将谈宥放在他家里过暑假,一是她家里实在没有什么亲戚可以依赖,二是谈宥觉得,或许是祁丽在主动缓和关系的一种方式。
毕竟她心里很清楚,谈学政虽是因他而死,却不是他害死的,在那场事故中,他亦是受害者。
她抗拒他,不过是因为她的情绪无处纾解,需要一个发泄口,而邵康年所处的位置刚刚好。
这六年中的每个日夜,祁丽心中经历了怎样的煎熬,谈宥不知道,但她自己也同样的备受煎熬。
在菜上完的瞬间,祁丽猛的站起身,说了句,“我不饿。”
说完,她垂眸看向谈宥,谈宥就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般,牢牢坐在位置上,手上拿着筷子未曾理会。
祁丽咬了咬牙,指着谈宥转头问秀姨,“她的房间在哪?”
谈宥背对着她,屏住呼吸,静静的听着她一步步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直到房门打开,又关上,声音彻底消失,这短短的几十秒,仿佛过去了好几年。
她该跟妈妈站在一起的,她该理解妈妈,心疼妈妈的,可她只是坐着。
谈宥想,她应该做对了吧?她真的做对了吗?
原本她以为她安然从医院出来,祁丽那时也没出现,这件事情就可以过去了,没想到现在祁丽突然出现了,气愤得要带她回家。
这晚,谈宥和祁丽睡在一起,时隔六年,他们母女俩再次躺在一张床上,谈宥在黑夜中睁着眼,听到她身侧的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的,空气变得灼热,烫得谈宥的心塌下去一块。
谈宥翻过身,伸手抱住祁丽的腰,靠在她怀里,脸紧贴着她身上涤纶的衣料,祁丽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头顶。
过了一会儿,祁丽似乎是吐了一口气出来,侧过身来面对着谈宥,手掌放在她的脊背上,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
夏日的晚风总是带着点凉气,枝头的知了也总是叫个没完。
祁丽轻声道:“这段时间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好。”
“那你为什么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至少告诉我一声好叫我放心啊。”
“你不是知道嘛。”谈宥含糊道。
不仅是邵康年会告诉她,更是祁丽也信任他,不然也不会越过那些远亲和近邻,把她送到他这里了。
“我知道是我知道,你说是归你说,我从什么地方听来都不如从你的嘴里听来更真实。”祁丽说着声量就不自觉高了一些。
谈宥在她怀里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祁丽又跟她唠了两句,说了她的小吃店差不多装好要开业了,又说弟弟整天跟着她在外面跑,暑假作业都还没写完,扯来扯去的把近况讲给谈宥听。
谈宥趴在她怀里,静静的听着,默不作声。
直到空气再次安静下来,祁丽都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突然,谈宥的声音闷闷的,从祁丽的心口传出,“妈妈,你会永远爱我吗?”
祁丽一愣,肯定的回道:“当然。”
谈宥从她怀里抬起头,“无论我什么样子,即便我成绩不好,我不乖巧,我不漂亮,你也永远爱我吗?”
谈宥的眼睛在黑夜中是那样的亮,盯着看像是在看天空中的启明星,祁丽笑了一声,“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妈妈都不会放弃你的,永远相信你会变好。”
不,不是不放弃,不是这样的。谈宥在心中大声反驳,可嘴巴跟被粘住了一样,说不出半句话,她早就知道的,她早就知道祁丽会是怎样的回答,她还是问了。
“妈妈只要你幸福。”
谈宥的头又低了下来,“我们对幸福的标准是一样的吗?”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幸福的标准,那么以自己的标准衡量他人幸福的,都是傲慢的,祁丽就是一种以爱为名的傲慢。
谈宥的性格,已经注定了她无法满足祁丽的期待。
如果在她一出生时就没有得到那么多的爱,或许她会放低对爱的标准。如果在一开始她没有看过祁丽爱她的样子,或许她现在也会坚定不移的相信这就是真正的爱。
祁丽对她的爱或许没有变,但对她爱的感知却不似当初了。
谈学政离开以后,她把所有生活的希望都寄托在谈宥和谈杰身上,可谈杰还小,她说的很多话都听不懂,只有谈宥既聪明又懂事。
所以她爱她,要求她,规训她,让她变成一个完美的符合期待的孩子,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坚持没有错,自己努力一定会有回报。
尤其是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