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无论是从礼节,还是从二人的关系上来讲,长期盯着女子都是很冒昧的。
江离离脸一热,闭口不言了。
夏远山见他突然止住话头,虽然有些疑惑,却不追问,而是自觉转移话题,问:“你是最近入职酒店的吗?我来过酒店好多次,但以前从没看到过你诶。”
江离离说:“我在这工作三个月了。”
“都三个月了啊……我能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在酒店工作吗?”
夏远山顿了一下,补充道:“尤其是在我给你治疗你的社恐的关头——这中该不会有什么关联吧?”
三个月前,差不多是她刚开始给江离离做治疗的那会。
江离离小声道:“姐姐不是说我要多和人接触吗……我就应聘了这里。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也就是说,他是依照夏远山的指示,才来这里工作的。
他的入职,和夏远山的治疗确实有关,而且还是因果关系。
夏远山瞪大了眼,很是震惊。
她心想,她身为他的治疗医生,平时小心翼翼地引导他克服社恐,一点一点地系统脱敏,可他作为病人,却擅自摸出一套满灌疗法来自救?!
系统脱敏和满灌疗法都属于暴露疗法,二者的目的一致,但执行模式却是截然不同。就拿治疗社交恐惧症来说:
为了达到病人能回到人群正常生活的目的,系统脱敏可能会让病人试着与一个陌生人接触,当病人自觉不会因为这一个陌生人感到焦虑时,治疗师会帮助病人同时与两个人接触,随后循序渐进地扩大人数,最终达到病人不会因身处人群而焦虑恐惧的程度。
但满灌疗法则完全相反,使用此等疗法的治疗师会直接把病人丢到人群中,将最高等级的焦虑与恐惧瞬间“灌”到病人心中,一次又一次,直到病人耗尽焦虑、再也不会为人群而恐惧。
两者对比,后者往往见效快、效果巩固持久,但其的弊端也显而易见。
先不提其对治疗师的极高要求,光是那简单粗暴的直面恐惧,其间需要承受的巨大痛苦,就令很多病人中途退出了。
也就是因其治疗过程中会产生极端痛苦,满灌疗法的伦理问题很复杂,以至于现在极少有人选择此等方法。
系统脱敏没有满灌治疗的弊端,因为其的疗程是温和的,病人可以把控进程,决定何时进入下一阶段,而这种高控制感所带来的安全感本身就能减少病人的焦虑。
有得必有失,得了“温和”,也就牺牲了效率和进度,使得系统脱敏往往见效极慢、效果大打折扣。
夏远山综合考虑,给江离离量身定制了以系统脱敏为主,其余治疗方式为辅治疗方案。
在众多辅助疗法中,她穿插使用了经典的精神分析、哲学性的存在主义疗法、稚嫩但智慧的后现代主义疗法,她连女权主义疗法都使用过了,但唯独没有考虑满灌疗法。
倒不是她没能力主持该疗法,而是她觉得不需要。
她认为,治疗而已,没必要把人整得那么痛苦。
在最初制定治疗方案时,她是跟江离离一起制定的,那时江离离也说了他不着急“治愈”,于是夏远山果断放弃了一切“猛药”。
可她这开药方的人都杜绝猛药了,耐不住人家吃药的自己找猛药服用啊。
猛药哪能乱吃呢?
没有夏远山在一旁严加管控,江离离要出了问题,谁担着?谁救他?
满灌疗法成为最冷门的疗法,不止是因为执行难、伦理问题复杂,更因其稍有不慎就会反噬病人,导致病人情况恶化。严重的,甚至还会造成精神崩溃的灾难后果。
夏远山为江离离的不听医嘱、擅自吃药感到恼火。
听到江离离问她“他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她真想破口大骂、斥责他的找死行为!
可旋即又想到,江离离作为外行并不知道其中险峻,他只是单纯在听从她的“专业指令”,在努力完成她的家庭作业,所以即使他体验到痛苦与不适,也只当这种体验是疗程中不可避免的……
乖乖的,听话的病人。
傻傻的。
让医生好气又好笑。
夏远山感到很愧疚,这种愧疚不仅源于为人的良心,还有她作为心理医生的道德感——如果江离离因满灌疗法出现意外,而她还没及时发现,这就算是她的医疗事故了,她极可能会受到督导部门的严厉责罚的。
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正规”医生了,督导部门监督不了她。
但凡江离离出了问题,同时她没良心、低道德,江离离都求告无门。
哎。
夏远山暗自叹气,突然觉得肩上的责任变重了。
她心思千回百转,面上却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