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没有握紧,只是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狭窄的红砖房内,灯光昏暗。

    胡萍很快把隔壁房间,原本属于簪建国夫妇的收拾了出来。簪冰春和法斯文提着箱子走进去。房间很小,墙壁和地面都是裸露的红砖,只有一张旧木板床和一个掉漆的衣柜。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并排放着两个叠好的被窝卷,刚好隔开。

    簪冰春沉默地打开行李箱,拿出两人的洗漱用品和睡衣,动作机械地放在床头柜上。法斯文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他走到她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轻轻环抱住她僵直的身体,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冰春,我知道你难受…心里堵得慌。去和阿姨、叔叔好好聊聊,行不行?问清楚。”

    簪冰春的身体在他怀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挣开法斯文的怀抱,走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外面客厅已经关了灯,只有父母房间的门缝下透出一点光。她走过爷爷奶奶那间紧闭的房门时,脚步猛地顿住。黑暗中,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走向厨房的水池。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哗哗流下。她捧起水,狠狠地洗了几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也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父母房间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胡萍带着点紧张的声音:“冰春?进来吧。”

    簪冰春推开门走进去。胡萍局促地坐在床边,簪建国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屏幕碎了好几道裂痕、边缘都磨得掉漆的旧手机,款式至少是七八年前的了。

    簪冰春走到床边,在胡萍身边坐下。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簪建国按动老旧手机按键的细微声响。

    簪冰春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交握的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终于,她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胡萍,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深处的颤抖:“妈。”

    这一声“妈”,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胡萍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将簪冰春紧紧抱在怀里,手臂收得死紧,仿佛怕一松手女儿就会消失,呜咽声压抑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

    簪冰春被母亲抱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只是僵硬地承受着这份迟到了十八年的、带着巨大悲伤的拥抱。

    过了好一会儿,簪冰春才在母亲怀里,继续用那种轻而平静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缠绕了她十八年的问题:“你和爸…为什么…生下我就离开了?”

    胡萍的哭声顿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开。簪建国也放下了那部旧手机,撑着身体坐直了些,脸色灰暗。

    胡萍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说,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冰春…那年…那年咱家实在太苦了…穷得…穷得揭不开锅…我和你爸…为了能让你活得好点,能吃上饭,能念上书…只能…只能出去打工啊…”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可是…我和你爸…连小学都没念完…哪有什么好工作?我去城里…给人扫大街…你爸…去工地搬砖…那会儿…我一天累死累活…最多…最多也就挣五十块钱…你爸…他力气大点…能挣八十…可那黑心老板…动不动就找茬…扣工钱…。” 胡萍的声音充满了心酸,“我们…我们每次发了工钱只留几百块钱吃饭的钱剩下全给你奶奶…省吃俭用再剩一两百块钱…攒下一点…就想回来看看你…给你买点好吃的…可是…可是…一张飞机票…就要花掉我和你爸…一个月的工钱啊!太贵了…太贵了…” 她说到这里,情绪再次崩溃,泣不成声,“我…我每次…想你想得受不了…就给你奶奶打电话…想听听你的声音…可是…可是你奶奶…她恨我们…怪我和你爸…只知道生…生了就丢下你去打工…死活…死活不让我和你爸…跟你说话…连听听声音都不让…” 胡萍的哭声充满了绝望和委屈。

    簪冰春听着,身体微微颤抖。她抬起手,第一次主动地、轻轻地回抱住了哭泣的母亲。

    胡萍感受到女儿的回应,哭得更凶了,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艰难地说下去,声音带着更深的痛苦:“后来…你十二岁那年…我和你爸…省吃俭用…好不容易…终于攒够了钱…买了飞机票…想着…想着这次…说什么也要回去看看你…看看我的冰春长多高了…”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痛苦,“可是…可是就在要走的前几天…你爸…他在工地上…出事了!从那么高的架子上摔下来…命是保住了…可…可腿…腿没了啊!” 她猛地指向房间角落里,一个靠着墙立着的、冰冷的金属假肢。

    簪建国听到这里,头深深地、羞愧地垂了下去,双手紧紧攥着盖在腿上的薄被。

    胡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截肢了…钱…钱全花光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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