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队长办公室很大,除了办公桌以外还摆着会客沙发和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
卫诚熟悉自己狗窝的陈设,他办公室常年不锁门,谁累了都能进来睡一觉,房间角落的的收纳柜上甚至还摆着队员们的个人物品,说是个人办公室,其实和公用的也没什么区别。
一帮大老爷们当然待不出什么好来,他都已经习惯了推门第一件事先把地上的纸箱子踢开再进屋,结果今天一抬脚,发现触感不对,他踢了个空。
屋子里整洁的卫诚都不敢认,因为每天有人打扫,所以队长办公室从来都不脏,只是乱。他习惯把东西随手一放,这样想用的时候很快就能找到,要真是整整齐齐码在一起,找起来反而费劲。
现在岂止是文件,屋子里的一切都被变得整整齐齐,他扔在沙发上的衣服挂在衣架上,地上的废纸和文件被分成两份,一眼就能看出是报告的在办公桌上,皱得像小学生算草纸的余慎行也没扔,只是摆在另一侧,应该是怕还有用。
做完这一切的年轻人低调坐在沙发上,深藏功与名,只是低头作画。
“怎么不坐桌子那?”
卫诚看余慎行两条长腿伸不开,只能蜷起来,茶几对于他的身高来说太矮,得向前够着,这姿势一看就不舒服。他的本意是让余慎行在自己办公桌上画,两人身高相差不多,坐在那会舒服些。
他不懂画,向画纸上一瞄,只能看到个灰蒙蒙的轮廓,五官还没细化。旁边还有几团应该是废稿的纸。卫诚不知道余慎行到底能不能画出来,如果能的话绝对是意外之喜,如果不能,其实刚才他也仔细思索过了,认为这种可能性也大。
好在卫诚本身就没有把宝押在余慎行身上,他真正指望的是陈可。
“去去,上那画去,我躺一会。”
他一摆手,把余慎行赶到办公桌上接着画,自己则在沙发躺下。
会客沙发不够大,卫诚的两条长腿放不下,只能将膝盖搭在扶手上,大剌剌支出一块。
他脱下外套盖在脸上,躺尸一样没了动静。余慎行几次抬眼看他,只能凭卫城腰腹的起伏判断这人仍在平稳呼吸。
卫诚的身材很好,久经锻炼的体型柔韧干练,t恤下隐隐透出胸肌与腹肌的轮廓,腰背结实但不厚重,可能是黑色显瘦,余慎行总觉得躺在沙发上的卫诚比平时小了一圈。
他手中画笔一歪,一道黑线就这么龇出来,原本凭借反光点起伏确定的头部骨点就这样被毁了。余慎行静视画纸片刻,没说话、也没叹息,只是扯了重画。
这时他倒显得像个面人,英俊的脸上古井无波,仿佛白日里的情绪都是装出来的,真正的他会一直这样平静至死。
他静静看着卫诚,说不好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总之很陌生。
卫诚居然能睡着,就这么袒着腹部在一个认识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面前。虽说他在警局的监控下杀了卫诚然后潜逃这件事概率小到接近不可能。
但他还是觉得卫诚的举动很神奇。这是信任吗?从来没有人这么信任过他。
思及此,他又想起白天卫诚掐着他的脸乱晃,此刻他还能想起卫诚手指上的烟味。
他不抽烟,也讨厌烟味。但这种呛鼻又刺激的味道在卫城身上,与清爽的沐浴露香味勾在一起,被体温捂热,反而让人心安。
八岁时的记忆仍然清晰,卫诚本以为他不会记得了。但天才的记忆就像分门别类装在匣子里,对号入座,随时随地都能抽取。
他记得那天卫诚穿着宽大的校服,十几岁的男生正是嘚瑟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在哪个女孩面前开完屏回来,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里边的半袖都被汗湿了,应该是刚打了篮球,满手是土,路过院内的喷泉时还捧了两把洗手。
余慎行的过往与现在俨然是两个极端,他决心将从前与现在划清界限,卫诚这个两次穿插在他生命中的人的出现,却骤然将这些都搅和在一起。
窗外的日头渐渐落下,经过艳阳高照与残阳如血两个阶段,晚霞也黯淡下来,终于在天边收成一抹深色,隐没在地平线下。
长景的白天和夜晚是两个温度,有太阳时屋子里闷得得开窗,太阳落下又吹进来一丝凉意。
余慎行放下画笔起身,尽量避免衣料摩擦带来的声响。他拉上窗户,拿起椅背上的毯子走近卫诚。
毯子一角刚沾上卫诚的身,这人露在外面的手指猛然一动,下一秒就掀开蒙在脸上的衣服,目光炯炯与余慎行对视。
空气一时静默,无人说话。
余慎行算是发现了,卫诚不是没有醒神的过程,而是他醒神时就会用这样咄咄逼人的眼神扫视一切,来掩饰自己刚刚清醒时的迷蒙。
比如现在,他抬眼看向余慎行,目光深深,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余慎行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大型捕食者盯住,不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