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诚带着余慎行当急先锋,其他人还在路上,他已经一马当先涌入车流再寻不到。傅张扬再看手机时,这人居然给他发消息自己已经到了。
他是拿警车当火箭开吗?
从来不开快车的傅法医不理解。
赵广志住在父母留给他的房子,那一片是长景市有名的钉子户老小区,十几年前有房地产商看上这块地皮,想翻新重修打造高档小区。当时的住户不买账,双方在拆迁款上没有谈妥,这项工程便搁置了。
时至今日,夹杂在高楼大厦中的一片低矮楼房仍是丰泰区政府的心头大患。
在一片粉刷的洁白或浅灰的建筑中,这块乱糟糟连接起来的棕黄色筒子楼格外显眼,每年市容市貌评比时在航拍视频中出现,就像一碗面汤上飘了窝蟑螂卵。
这离赵广志上班的小学距离不远,隔壁就是一小的学区房,橙黄色砖瓦铺就一条泾渭分明的分割线。往左干净整齐,楼被漆成浅粉色,往右就是赵广志居住的小区,阳光很难照射进楼与楼之间扭曲的通路,白天也显得鬼影憧憧。
卫诚双手插在口袋里,墨镜还没摘下,从外表上看,挡住眼睛就挡住了他大半柔情,现在只留下鼻梁和嘴唇冷厉的线条,看上去很不好惹。
余慎行落后他半步,也学着卫诚的样子若有所思打量着。
卫诚无奈地瞅一眼,抬脚在这人小腿处一踢,示意别跟着凹造型了,便率先向前走去。
赵广志住九号楼一单元301,301在三楼最东侧,这楼的内部构造简直反人类,卫诚一边用脚踢开地上的钢筋与碎砖,一边骂骂咧咧抬手扇着激起的灰,明明是人住的地方,非得拾掇的跟古墓似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物业给的钥匙,递给余慎行开门,自己则拔出枪,后背抵在门上,绷紧肌肉准备冲进屋里。监控表示赵广志在昨天离开后没再回来,屋子里应当没人,但谨慎起见卫诚还是摆好架势。
他的整装待发感染了余慎行,年轻人的眉角肉眼可见紧张起来。卫诚看他将钥匙插进锁眼,突然抬手按在他的手上。
他扶枪的左手在空中划了道横线,向后挥了挥,看着年轻人懵懂的眼神才想起这是他们的队内暗号,余慎行还不懂。只能压低声音轻声说:
“拧开以后你就往后退,别推门,剩下都交给我,我没说话你就别进来。”
余慎行鼻子动了动,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他严肃点头,卫诚欣慰地发现这是个特别听话点孩子。
钥匙抵住锁芯,左旋半圈发出“咔哒”一声。余慎行松手,卫诚破门而入。他将门板撞出巨大的一声,巨响之后空气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卫诚似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屋内无人后便慢慢退出。
他没有说话,而是站在楼道里点了根烟,那一点火光随着他的动作飘在空中,看出余慎行的好奇,卫诚深呼出一口气,向屋里一抬下巴,示意道。
“看看吧,别迈进去啊,等他们来。”
余慎行谨遵领导指令,伏在门框上往里探头,很小心地收着手,以免留下痕迹。
卫诚眼里带笑,他也缺德,作为队长不去尽力帮后辈规避恐惧风险,反而带着点看好戏的挪揄。
余慎行的头一点点伸进去,直到他整个脑袋完全探进门内,卫诚无比确定这人看到了茶几上的东西,他以为余慎行会爆出一声惊叫,或者扭头找垃圾桶吐一场。毕竟大多数新人都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
出人意料的是,余慎行没有任何动作,准确来说也没有声音,他整个人似乎愣住了,空气中出现了大概两分钟的静默。
卫诚迟迟等不到反应,疑惑这孩子是不是吓傻了,伸手要去拽余慎行的衣服,还没等碰到他。余慎行一个一百八十度转身,目光扫过卫诚但完全没停留,他的表情冷静的可怕,卫诚甚至品出几分麻木。
余慎行在卫诚的目光里淡定转身,然后靠墙蹲下,极明显地深叹一口气,然后不出声了。
卫诚站着,看他脑瓜顶的发旋看了有两分钟,发现这人像只小机器人一样,一声叹息后进入了死机状态。
“诶,诶,不至于吧。”
他用鞋尖踢了余慎行两下,这人把腿往回收,没有其他反应。
时隔多年,卫诚沉寂已久的良心终于受到了些许谴责,他又探头向屋内看了一眼。
茶几上放着碎肉残屑,分尸人手法不怎么样,有些肉是片下来的,有些肉是用刀在骨头上硬刮下来的,黏黏糊糊在桌上摊成一张饼。
几根没刮干净的骨头扔在地毯上,因为在空气中暴露的太久表面有些干枯。碎肉表面有一些移动的小白点,离得太远看不真切,卫诚猜那应该是蠕动着的蛆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