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耳提面命还在耳畔,余慎行很快收回眼神,放弃了这个可行性为零的想法。
不可以这样,他得遵纪守法,重新做人。
余慎行目视前方,分出一只手把卫诚的身子扶正,免得他一路磕着回警局。这一套动作完全是出于人文主义的关怀,而全无其他感情色彩。
起码余慎行是这么觉得。
二十分钟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余慎行还没能在心里想出一个说服卫诚不把自己调去技术队的理由,警局的大楼就慢慢出现在眼前。
他在卫诚小臂上拍了拍:
“我们到了卫队。”
很少有人能在清醒与睡眠状态中无缝衔接,但卫诚显然出类拔萃。他完全没有醒神的过程,余慎行话音刚落,他就支棱起来扯过衣服按开车门,仿佛从未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此等能力让新入职的年轻警员余慎行叹为观止,他还在愣神,卫诚已经走出好几步,意识到这人没有跟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眼里带着疑问。
“卫队!”
余慎行仿佛终于下定决心般,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虽然有操之过急的嫌疑,但想在法律限度内改变卫诚的想法,这是他唯一的办法了。
用言语说服别人并不是他的强项,他真正擅长的是用恐惧和利益。这两样谈判技巧门槛非常低,不需要多高的水平就能熟练掌握。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余慎行也没能变成一个巧舌如簧的人。
这一下有效止住卫诚的动作,他不得不掰回已经扭了一半的头,看看余慎行要搞什么幺蛾子。
“请让我留下吧,我真的很有用。”
从业六七年,卫诚从未听过如此简朴的推销自己的方式,事实上也很少有警员是余慎行这种天崩开局。
事到如此,这小子还没搞明白矛盾点根本不是他有没有用,而是余家压根不会让他在警局久留。
不出一个月,保准就会有说客来让他以自愿或非自愿的态度辞职。到时候没准还要搞得鸡飞狗跳。
话说到这,但是话又说回来。
余慎行的天赋和心性的确难得,卫诚想起自己睡着前这小子碎碎念的是什么了。他虽然没听清,但是他会读唇语。
“让我留下吧卫队,我想当个好警察。”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还湿漉漉的,心狠如卫诚居然有那么一瞬间也不忍拒绝。
气氛一时静默下来,天气不好,云黑沉沉压着,余慎行站在卫诚的车前。很久以后卫诚回想起那个上午,惊觉打动自己的正是那一瞬间的眼神。
虽然尚未交集,彼此并不了解。但他相信余慎行会是个好警察。
他确定这件事的时间甚至比余慎行自己还要早。
他抬起手臂,无奈地朝着余慎行勾了勾,脸上的笑不明显,但的确是在笑。
他猜未来余慎行的警察之路道阻且艰,这不好笑,但想想这人是自己侄子辈的,他今年才三十岁,未来居然有可能带着侄子在案发现场摸爬滚打,又透着一丝诡异的好笑。
“过来吧。”
卫诚声音里的笑意比他的表情明显。
“跟着我吧,我看看你是怎么当一个好警察的。”
这简直是余慎行近半年来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
俩人就站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内心剖白,宫临正好下楼找他们,听了个正着。他离得远,又不明白前因后果,听得云里雾里,但是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挺白的年轻人是一队新来的画像师,他出来找卫诚就是为了这件事。
宫临是卫诚的副队长,俩人从警校起就是哥们,他以前在长景市地区支队做刑侦队长,后来受了处分被降职,卫诚便要回来给当自己的副队。
比起卫诚的狼性教育,宫临就要充满母爱光环得多,二人组在一队是很典型的“严父慈母”式家庭。顾建国不放心卫诚,怕这混小子两句话把高材生吓唬走,对宫临委以重任,命他速速去调和气氛。
这么一看两个人似乎相处得挺好,宫临欣慰地叹气,暗想儿子总算有长大的一天。
“诶!老卫!别聊了,就等你了。”
他抬起手拢在嘴边,遥遥向着卫诚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
卫诚也提声答道。这俩人像对山歌似的,站在警局外有些崎岖的道路上像两只大猩猩。余慎行跟着卫诚快步向前走,周围的人都见怪不怪,一看就知道平时他们没少这么干。
在卫诚的默认下,余慎行顺利加入一队组内的专案会议。
宫临坐在卫诚身边,这是副队长专属座位。他太熟悉卫诚了,一眼扫过就发现这人状态不对,借着桌子的遮挡用腿撞了卫诚一下,意思是你葫芦里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