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饼上摆着一个人头,五官正对门口方向,披头散发,刘海挡住大部分五官。
吓人吗?没那么吓人吧。
如果宫临在,他一定懂得这是卫诚压力过大即将崩溃的前兆。并面带惊恐开启紧急预案措施,具体措施为给他倒一杯随便什么喝的然后按着人去睡觉。
一队队长卫诚是个有名的炮仗脾气,但只有身边人才知道,真正压力过载时他反而平静得可怕,会开一些平时从来不开的玩笑——比如现在故意吓唬余慎行。这说明他神经里那根弦崩得已经要断了。
压力大也是正常的。从早晨在小学校园发现人头到现在,不过两小时零四十七分钟。
卫诚带队去了现场、调取了监控、召集一队目前所有能动的人手开了个专案会议、中间抽空走出会议室看着手机上媒体扩散开的消息和专家建议不要让孩子单独待在小学,然后接顾局的电话挨一顿痛骂,说他们连这点事都捂不好,小学本就是敏感地带,现在新闻满天飞,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上面给了一周限时破案,做不到他们就一起滚蛋。
他老人家岁数也不小了,卫诚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喘气声,也怕给他师父气出个好歹来,好声好气装孙子,总算是哄着把电话挂了,深吸一口气,继续扎回会议室听傅张扬介绍刀口长度和方向。
为什么他只带着余慎行这个新人和几个技术队员就来嫌疑人住所呢,是他不想多带几个吗?是实在没人了。
除了这起分尸案,一队目前还有个□□案由宫临负责,副队长在外面跑了半个月,今天刚回警队就被揪来开了专案会议,等到和交警协查后又得扎回那件案子,这边只能靠卫诚。
外勤探员全都撒出去,人手不够,分配任务时都有些捉襟见肘。
种种情况都是压力,到目前为止,这起案子没有任何进展,还出现了新的受害者。
卫诚久未休息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他不再试图去叫余慎行,而是安静地蹲在地上抽烟,脸上褪去笑,反而露出了一种天塌之前面不改色的冷酷。
他和余慎行面对面蹲在楼道里,明明站起来一个比一个大只,此刻却显得有点凄凉。
余慎行的脸埋在手臂里,卫诚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他犹豫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警察,被现场吓哭也太怂了。
他将抽了一半的烟叼在口中,伸出手强行把余慎行的头从手臂中掰出来。好在这人没有过于强烈的抵抗,而是驯顺地服从了卫诚的动作。
卫诚欣慰地看到余慎行并没有要哭的征兆,只是表情一片空白。
说实话,余慎行其实也没太看清,但是屋内那种充满了腐败与血腥交织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还有着发酸的水锈味与方便面腐烂发酵后的气味。
嗅觉带来的冲击力比视觉要大得多。这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味道,余慎行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想吐,而是大脑一片空白,他同手同脚走出门,凭借直觉蹲下,身体再难做出反应。
他熟悉血味,也不怕死人。但仅限新鲜的死人和刚流出来的血。对于这种直击灵魂的腐臭,是个人就有本能的抗拒。
现在,卫诚的手指上萦绕着烟草的气味,捏着他的脸摇晃。这种平日里他避之不及的气味在此刻显得无比清新。
不知道卫诚抽的什么烟,余慎行茫然地深嗅两下,烟草和薄荷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在他鼻尖聚拢。
直到此刻他才猛地回魂,反胃的感觉瞬间涌上喉间。他冲向楼梯一角,扶着墙壁开始干呕。
卫诚还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他将烟拿在手里。这时其余人也顺着楼梯走上来。
傅张扬看见角落中的余慎行,向卫诚投以一个疑惑眼神。
卫诚摊开手,一副无辜表情。
他对着其他人招呼:“里面呢,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