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壁香车内,谷雨给尹思沅递上一杯凉茶,随后在一旁安静地为其打扇。
视线落在那块汉白玉上,尹思沅努力地回想着脑海中那模糊的画面。
自打入魔后,她的记忆越发的差,只零星记得一些重要的事情,好在入重霄门前的事,记得倒还算清楚。
就是在试炼的半月前,楚凌风不知为何,突然与山门前的台阶过不去,竟徒手将石块挖出来,顾不得血肉模糊的指尖,他抱着那块石头,一步一步走上了那七千级台阶。
指尖的鲜血顺着流淌,零零星星散落在上山的路上。
这其中有什么缘由,尹思沅不得而知,她只知晓,那块台阶当是对楚凌风很重要。
如果她提前将石块挖出来,送给他——是不是也算了结了二人之间的因果,还了年少时的那份情谊?
你救我一次,我帮你一把,自此,你我再互不相欠。尹思沅简单地想着。
翼角挂着的风铃随着车马摇晃叮叮咚咚,突然的急刹,不小心跌落了茶杯,茶水泼了一车。
“定是驾车的睡着了!”谷雨帮着姑娘擦拭裙角,白露则以为是车夫不慎睡着,出去质问起来:“平日里便以为偷懒耍滑,今日连姑娘都敢怠慢,待回府,定得秉明家主。”
车夫语气中满是抱歉:“姐姐这是哪里话,小的怎敢怠慢姑娘,实在是事发突然。”
他指着路中间啃食青草的白兔:“就是这畜生突然跑出来,小的没看清,赶紧拉了缰绳,这才惊着了姑娘。姐姐帮我跟姑娘说说好话,便绕我这一回罢!”
“你……”
“算了。”索性茶水只沾染到裙角,不仔细瞧也看不出来,尹思沅掀开锦帘:“白露,上来吧。”
毕竟,一会还有更重要的事,实在不必在这种小事上耽搁功夫。
待众人回到原位,车夫也重新握起马鞭。都说车轮子下见血不吉利,车夫看着那只吃草的兔子,拉扯了一把缰绳,决定调转车头的方向。
谁知那兔子的脸原本埋在青草中,一双兔耳朵倒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随着马匹挪动的方向,兔子反而跟了过来。
甚至比刚才的距离还要近。
吓得车夫赶紧再次拉紧缰绳。
“我说又怎么了!”白露没好气的问。
车夫颤颤巍巍地答:“真不怪小人,是这兔子今日铁了心的跟咱们过不去!”
他的声音里满是委屈,额头上低落的汗珠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
“你……”
掀开帘子去瞧,只见那兔子通体雪白,毛色也蓬松,相貌倒是十分可人。
“真奇怪。”谷雨悠悠说道:“兔子都是一窝一窝的,怎么偏这个落了单?”
“落单?”
谷雨点头:“是啊。而且兔子胆子都很小的!”
白露嘁了一声,不屑道:“怕也是个傻的。”
路中间的野草并不多,只有几簇。那小小的一团就孤零零地待在那,时不时低头啃食。
若不是饿坏了,应当也不会冒这个险。
或许是想到曾经被抛弃的自己,尹思沅的心里莫名难受起来。
今日算它命大,车夫肯为它拉紧缰绳,但难保下次还会这般幸运。
“白露,你去把它抱上来。”尹思沅思索一瞬,吩咐道。
“啊?小姐不会想养着它吧!都说兔子的味道很大的!”白露知晓自家姑娘重视气味,光每月花在香料上的钱就足够贫民百姓几个月的开销。
养兔子,姑娘受得了么?
尹思沅回道:“它孤零零的太可怜了,我想给它一个家。”
闻言,白露再没有托辞,跳下车去把那白兔抱了回来。
果然如谷雨所言那般,兔子十分胆小,趴在尹思沅的裙摆上,身体一直止不住的颤抖。
“别怕。”尹思沅轻轻安抚着紧张的小东西:“陪我去办件事,待一切结束,我就带你回家。”
车轮再次悠悠旋转起来,小兔子也逐渐安稳下来。
到了地方后,尹思沅让谷雨带着兔子在车里等,自己和白露下车,领着一众工匠,风风火火来到山脚处。
看着第一级台阶最中间那块石头,尹思沅一声令下:“就是它,给我挖出来!”
工匠们虽然不明白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做这个,但毕竟东家给了银钱,就也没问那么多,几个人撸起袖子,抡起镐头,叮叮当当的动作起来。
谁知这东西看着容易,但石头本就沉重,日积月累地使用着,早就深陷于土壤。若说敲碎了还容易些,但东家说了,一定要完完整整地取出来。
这就困难了,碰不得这宝贝石头,只能从旁边的砖地上想办法。
那地面是以碎石铺设,碾压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