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内,丫鬟谷雨往香炉里又添了几味薄荷叶,燥热的空气中增添的清新之意,让人心神安稳不少。
妆台前的少女抬眸看向窗外:“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马上就到午时了。”
“白露那边可有消息了?”
白露是尹思沅的另一个侍女,跟谷雨一起,从小陪着她长大。
“放心吧姑娘,白露办事妥帖又麻利,不会有问题的。”
尹思沅视线回笼,重新落在面前的铜镜上。
凌安城现下最流行的梅花妆,是以鲜花汁子淘澈干净后制成了胭脂,在眉心处画下一朵小花。若是富贵人家,便会在花蕊处覆上一颗小小的珍珠。
曾经,尹思沅也喜欢这般装扮。至于花蕊处,她特寻了上好的宝石,相比柔美的珍珠,添多了闪烁的晶莹。
但现在,沾了水的棉帕擦拭过的额头,眉心只留下摩擦后的红痕。
再不见什么花朵。
“姑娘怎地擦了?”
今日早上这朵花可是足足画了半个时辰,姑娘甚是满意,对着镜子照了许久,甚至为了这朵花特意去新裁了一身衣裳。
可自打量体的婆子出门,姑娘就变了神色,现在连这额间花钿也不要了?
“小姐,是不是刚才那两个婆子惹你不高兴了?”
尹思沅笑道:“我只是觉得,清爽些好看。”
看着自己光洁的额头,胸口的那阵疼痛才稍稍退去些。
痛,真的太痛了。
寒凉的匕首上,被下了特定的咒法。像是万千蝼蚁从伤口爬如五脉,充斥在身体的各个角落,不停地啃咬她的血肉,直至将她消食殆尽才算罢休。
想到那阵痛感,尹思沅不禁打了个寒战。
直至死去,她才知晓自己身处画本子里的世界,存在的意义,便是给这个世界的主角——也就是自己那位好师尊,当移动血包。
因为某次遭受反派毒手暗算,奚菀的灵脉几乎断裂,一身修为所剩无几,连肉身都几度消弭。
也正是趁着这个间隙,所有的妖魔闻讯而来,试图让这位修真界之光彻底陨落,最好再分一杯羹。
但主角就是主角,不会战死,只会受伤。
而受伤后,如何迎接下一次战斗呢,这就全靠尹思沅的血。
一次意外,主角团偶然发现尹思沅与师尊体内灵根相似,于是当晚身为男主的师兄,带领着清澜峰众人,一齐堵在她门口,请求她救救奚菀。
“师妹不是说小的时候曾经被我救过么,算师兄求你,救救师尊!”
“就这一次,只要你肯答应,日后若有用得到师兄的地方,师兄万死不辞,可好?”
“她也是你的师尊啊!”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尹思沅哪里还有不肯点头之理——即使那位师尊向来冷漠疏离。
而这种事情,一旦有了开始,就像是把在粮仓地下钻了个洞,里面的稻谷无穷无尽地轻涌而出,直至彻底被掏空。
又一次,掌门师叔带着师兄,再次敲响她的房门。
那是尹思沅第一次迟疑下来。
“我……我上次还未恢复,能不能缓一缓,让我将养几日?”
门外的人眉眼间残存的温和变得不自然,捏着门框上的指尖泛白:“可师尊伤得很厉害,耽误不得。”
“以前你不都这样吗,怎么就这次不行?”
“既然我对你有过救命之恩,这么点小事你都不愿意帮我,更何况她也是你的师尊!”
“……”
后面的话,尹思沅就听不清了。
消息不胫而走,一时之间,她成了众矢之的,成了背弃师长的小人。成了整个上修界的敌人。
那夜之后,清澜峰再无弟子尹思沅,反而是魔界多了一位魔女。
修魔之人,随着魔气的加持,眉心出会渐渐炼化一枚专属图腾。像是魔族打在身上的烙印一般,擦不去,抹不掉。
图腾颜色潋滟,代表修为越高。反之则是修为低廉。
若眉心的图腾消散,也就代表这个魔修的生命走向了尽头。
“听说家主找了个很厉害的门路,说是能给您弄到重霄门的邀请函呢!”
谷雨一边说着,一边将茶盏递给尹思沅:“不枉费姑娘在家努力这么久,看见姑娘心愿达成,奴婢也替您高兴!”
死后她才知晓,原来师尊与师兄本就是一对,而她的身份,则是因为钦慕师兄爱而不得,嫉妒师尊,导致最终黑化入魔的女配。
爱而不得……尹思沅心头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她不记得什么爱而不得,只记得自己不过是想要归还那份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