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四肢像被拆开重组过,尤其是腰腹处,酸得连翻身都费力。
颈间的骨佩贴着皮肤,带来一丝熟悉的凉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他攥着石片划破魔将的脖子,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三个魔将倒在血泊里,他跌坐在地,反复念叨“我杀人了”;还有……阿沂冲进来时,那双写满惊怒的眼睛。
再往后,就是一片模糊的燥热和混乱。
“醒了?”
阿沂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清晏转头看去,只见他穿着那身灰布褂子,正坐在席子上擦着什么,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许多,完全看不出昨晚那身玄衣下的慑人威仪。
“阿沂……”清晏撑着想坐起来,腰腹却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他“嘶”了一声,又跌回榻上。
阿沂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扶着他的肩让他靠在榻边的软枕上:“别动,你身子还虚。”
“我……”清晏看着自己身上干净的里衣,又想起昨晚那身被血污浸透的锦袍,“昨晚……”
“你杀了那三个杂碎。”阿沂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赶到时,正好撞见魔兵在帐外发抖。后来找了半天,总算在将军的药箱里翻到半瓶解药,给你灌下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很坦然,完全看不出破绽。
清晏盯着他看了半晌,没从他脸上找到半分说谎的痕迹。可身上的酸痛实在太明显,尤其是某些的地方,总让他觉得不对劲。
“可我身上好酸……”他讷讷道,“像是被人打过一样。”
“估计是药力太猛,你昨晚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阿沂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感微凉,“烧退了就好,酸痛过两天就消了。”
他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清晏下意识地往他手边靠了靠。不知为何,经过昨晚的事,他对阿沂的依赖变得更重了,仿佛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再可怕的事也能扛过去。
“那些魔兵……”清晏想起外面的魔将营地,心里还是发怵。
“放心,”阿沂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们现在忙着处理那三个死鬼的后事,没空管我们。”
他没说的是,昨晚帐外那个魔兵已经被他处理掉了。知道太多秘密的人,留不得。
清晏点点头,不再多问。他愿意相信阿沂的话,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只是偶尔低头时,瞥见自己颈间那枚骨佩,总觉得昨晚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被遗忘了——比如,他好像在混沌中,见过阿沂不一样的模样,穿着玄色的长袍,眼神深邃得像夜空。
可那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阿沂看着他眼底的疑虑渐渐散去,重新被依赖取代,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紧,又缓缓松开。
有些事,还是让他永远不知道的好。
他拿起旁边的粗布帕子,递到清晏手里:“擦擦脸吧,我去弄点吃的。”
清晏接过帕子,指尖触到布料的粗糙,忽然想起昨晚那身冰凉顺滑的玄衣。
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低下头,认真地擦着脸,没看见阿沂转身时,眼底掠过的那抹复杂难辨的光。
阿沂端着两碗热粥进来时,正见清晏盯着帐顶发怔,颈间的骨佩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先吃点东西。”他将粥碗递过去,粗瓷碗沿还带着温热。
清晏接过粥,却没立刻喝,抬头看向阿沂:“魔将也死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阿沂坐在他对面,慢慢搅动着自己碗里的粥:“你先修养两天,等身子好些,我们回高国。”
“回高国?”清晏握着碗的手紧了紧。
“嗯。”阿沂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杀皇帝。”
“皇帝”两个字刚出口,清晏眼里瞬间燃起簇簇恨意,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那个在他面前杀他母妃、那个将他当作玩物、随意丢弃的男人,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君主,是他心底最深的刺。
阿沂看着他眼底的恨,声音沉了沉:“六年了,他欠你的,也该还了。”
清晏猛地放下粥碗,粥水溅出几滴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不休息了,我们现在就走。”
他说着就要起身,腰腹的酸痛却让他踉跄了一下。
“别动。”阿沂连忙伸手扶住他,掌心触到少年单薄的肩,心里掠过一丝心虚,还有不易察觉的不忍心,“你现在走不了,身子骨还虚着。”
清晏却执拗地看着他,眼里的恨意压过了身体的不适:“我能行。”
阿沂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扶着他的力道又稳了些。
阿沂让那魔兵备了辆马车,特意叮嘱在坐垫上加了层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