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双腿一软,整个人几乎要栽倒,全靠阿沂伸手揽住他的腰才稳住。方才在帐内强撑的镇定彻底崩塌,他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连指尖都在抖。
这石牢比训奴所最破的隔间还要简陋。四壁是粗糙的黑石,墙缝里渗着湿冷的潮气,唯一的光源来自门上镂空的石格,透进几缕惨淡的月光。地上铺着一张发灰的席子,边角已经磨烂,看着就带着一股霉味。
“还真是穷酸。”阿沂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他扶着清晏走到席子边,弯腰用袖子仔细擦了擦上面的灰,直到看不见明显的污渍,才侧身对清晏说,“坐吧。”
清晏依言坐下,冰凉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看向阿沂,对方正背对着他站在石门前,望着外面巡逻魔兵的影子,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冷硬。
“对不起。”清晏忽然低声说,“刚才……我没忍住发抖。”
如果他能再撑一会儿,或许就能看出魔将的破绽,或许阿沂就有机会动手……
阿沂转过身,挑眉看他:“发抖很正常。那杂碎的气息,连我都觉得恶心。”
他走到席子另一侧坐下,与清晏隔着半臂的距离,却莫名让人安心。“况且,急着动手才是蠢货。”
清晏愣住:“你的意思是……”
“这里是他的地盘,侍卫太多。”阿沂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动手,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清晏泛白的唇上:“倒是你,刚才那番话,胆子不小。”
清晏的脸腾地红了,想起自己说“养得丰润些再给将军”,只觉得羞耻又难堪,低下头嗫嚅:“我只是……想拖延时间。”
阿沂看着他发红的耳根,忽然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傻得有几分用处。”
指尖的温度带着暖意,清晏僵了一下,却没躲开。石牢里很静,只能听见外面风吹过帐棚的呜咽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魔兵笑骂。
他忽然想起阿沂捏碎魔将肩膀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刚才……是故意的?”
“不然呢?”阿沂挑眉,“难道真给他松骨?”
清晏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忽然明白,从踏入这营地开始,阿沂就没打算乖乖听话。那些看似冲动的举动,其实都藏着算计。
“那我们现在……”
“等。”阿沂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石门,“等他自投罗网。”
月光从石格里漏进来,在他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清晏望着他沉静的侧脸,心里那点慌乱渐渐平息。
或许,跟着阿沂,真的能活下去。
哪怕,是在这样绝望的地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清晏的心就像被温水浸过,泛起细密的涟漪。或许这样也不错,就这样和阿沂相依为命,哪怕是在这暗无天日的石牢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魔将果然再没找过他们麻烦,只偶尔让魔兵把两人拖出去放放风。石牢里的时光沉闷又漫长,阿沂却总能找到事情做。
他会借着石格透进的月光,用手指在石壁上比划,教清晏剑的暗招——如何在近身时用肘尖撞向对方肋下,如何借着转身的力道用足跟踢碎敌人的膝盖,如何在被擒住时突然发力拧断对方的手腕。
“这些都是偷袭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别用。”阿沂的指尖划过石壁上的刻痕,“但记住,活着最重要。”
清晏学得很认真,哪怕没有真剑,也会一遍遍练习招式,直到阿沂点头说“像样了”才肯停下。他知道,这是阿沂在教他保命的本事。
放风时,总能听见巡逻的魔兵闲聊,说魔将最近没心思管他们这些“储备粮”,天天派队伍去骚扰高国边界,抢了不少粮草和人口。
“将军说,等攒够了力气,就直接踏平高国都城,把那皇帝老儿抓来当下酒菜!”
“到时候咱们也能尝尝皇子公主的滋味,听说比那些凡夫俗子嫩多了!”
污言秽语飘进耳朵,清晏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阿沂却只是淡淡瞥了那些魔兵一眼,眼底的寒意比石牢的墙壁更甚,“切,天天吃野菜野草的还奢望[将军]给皇子公主。”
春去秋来,石牢顶上的石缝落了四次雪,又发了四次芽。清晏渐渐长开了,身形抽条,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静的锐气。
他十六岁生辰那天,阿沂从贴身处摸出个东西,借着石格透进的月光,递到他手里。
是枚莹白的骨佩,雕成简单的平安扣样式,边缘被摩挲得异常光滑,入手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清晏指尖一颤——这质地,像极了当年在乱葬岗附近瞥见的孩童指骨。
“送你。”阿沂的声音很轻,“就当你的生辰礼物了。”
清晏握紧骨佩,那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