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中险
    夜幕像块浸了血的黑布,沉沉压下来。

    马车在一片死寂中停下,最后那个魔兵抖着嗓子喊:“到、到了……”

    清晏刚掀开车帘,一股浓烈的腥甜气便直冲鼻腔。借着营地昏黄的火把,他看清了眼前景象——营寨入口处堆着数十具尸体,或坐或卧,皮肤保持着生前的色泽,却毫无生气,像一尊尊诡异的蜡像。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清晏捂住嘴,转身就开始干呕,酸水都快呕出来了。

    “没事吧?”阿沂扶住他的肩,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力道放得极柔。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时,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随即狠狠剜向那个魔兵。

    魔兵被他看得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解释:“都、都是将军吃的……他说人肉最补精气……我们、我们这些手下,只能挖些野草野菜填肚子……”

    “呵。”

    阿沂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将军享用鲜活人肉,却让卖命的手下啃食野草?这等昏聩暴虐,也配称“将军”?

    他拍着清晏后背的手顿了顿,指尖悄悄拢了拢,将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压下去。

    清晏缓过劲,脸色惨白地靠在他身上,声音发颤:“阿沂……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个养杂碎的猪圈而已。”阿沂声音平淡,却让一旁的魔兵听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的这就带您去见将军!”

    阿沂没理他,从怀里摸出块干净帕子,替清晏擦了擦唇角:“别看。”

    清晏闭上眼,可那些尸体的模样像刻进了脑子里,挥之不去。鼻尖的腥气混着营地特有的腐臭,让他浑身发冷。

    魔兵哆哆嗦嗦地在前头引路,火把的光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那些没腐败的尸体在无声爬行。

    阿沂扶着清晏,目光扫过营寨深处那座亮着灯的大帐,眸底掠过一丝狠戾。

    帐帘被魔兵怯生生掀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甜腻熏香扑面而来。

    清晏刚稳住的胃又开始翻腾,下意识往阿沂身后缩了缩。

    帐内灯火通明,正中央的雕花床榻上铺着狼藉的锦褥,四个侍卫面无表情地守在两侧,腰间佩刀泛着冷光。

    榻上斜倚着个身形粗壮的男人,战甲敞着领口,露出胸前纠结的黑毛,正是那魔将。

    他正低头舔舐着怀里凡人的脖颈,舌尖划过皮肤时,那人早已没了声息,只剩身体微微抽搐。魔将嘴里含糊地呢喃着“小美男”,眼神浑浊又贪婪,忽然瞥见帐口动静,抬眼看来。

    视线先落在瑟瑟发抖的魔兵身上,他嗤笑一声没理会,随即就盯住了阿沂扶着的清晏。

    少年穿着那件不合身的锦袍,脸色苍白如纸,眼尾却因方才的干呕泛着红,像株被风雨打蔫的白梅,透着易碎的艳。

    魔将的目光又扫过阿沂,虽穿着灰布褂子,可那身形挺拔,眉眼冷冽,竟也带着股说不出的锐气。

    他舔了舔唇角的血迹,笑得越发粗鄙:“这次倒大方,竟送来了两个。”

    说着从榻上坐起来,脚边滚落的玉佩撞在铜炉上,发出清脆的响。“果然个个都是极品,高国皇帝那老东西,玩得倒真花。”

    他朝清晏勾勾手指,语气黏腻如痰:“过来,让本将军瞧瞧。”

    清晏浑身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阿沂扶着他的手紧了紧,不动声色地往前挡了半寸,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魔将见阿沂护得紧,眉峰拧成个疙瘩,粗声笑起来:“倒是情深,死也要凑一对?”

    阿沂刚要开口,身后的清晏却突然挣开他的手,往前迈了半步。

    “奴……奴来伺候将军。”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帐内每个人耳中。

    阿沂猛地回头看他,眼底满是错愕。方才还在干呕发抖的少年,此刻竟站得笔直,脸色虽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温顺。

    清晏没看他,只垂着眼帘,指尖攥着锦袍下摆——他算得清楚,两人都是手无寸铁的凡人,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阿沂护了他一路,这次该换他来挡一挡。

    “哦?”魔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你倒比这小子懂事。”

    清晏缓缓抬头,目光怯怯地扫过榻上的尸体,随即垂下眼,声音放得更柔:“将军喜欢鲜美的,可奴年纪还小,筋骨没长开,怕是没什么滋味。”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般补充:“不如……让奴留下伺候?等养得再丰润些,再给将军……”

    这话荒唐又屈辱,说出口时,清晏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阿沂站在他身后,袖中的手骤然攥紧,指骨捏得发白。他懂了。这傻子是想把自己摘出去,想用这种方式换生机。

    魔将盯着清晏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有意思。倒是比那些哭哭啼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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