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行
    暮春的风带着海棠的甜香,吹进训奴所那间狭小的屋子。

    清晏坐在窗边,手里捏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模糊的剑影。阿沂端来一碗温热的米粥,放在他手边:“今日厨房炖了些排骨,我给你留了几块。”

    骨头上没什么肉,却炖得软烂,带着淡淡的暖意。清晏抬头看他,少年侍从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初见时的生硬。

    “阿沂,”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外面的天是不是很蓝?”

    阿沂动作一顿,随即点头:“比这里的墙高,比这里的屋顶宽。”

    清晏低下头,指尖划过地上的剑痕:“我记不清母妃的样子了,只记得她抱着我时,身上有和这海棠一样的香味。”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现在倒成了讨好人的玩意儿。”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说起这些。在这吃人的地方,袒露心事等于露出软肋,可对着阿沂,他莫名地放下了防备。

    阿沂沉默片刻,问:“你恨陛下吗?”

    清晏捏着枯枝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恨吗?怎么会不恨。恨他杀死母亲,恨他把自己扔进这泥潭,恨他把自己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可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十岁孩童不该有的疲惫:“恨有什么用?我现在这样,能做什么呢?”

    “杀了他。”阿沂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只要你想,我可以……”

    “阿沂!”清晏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惶,“你疯了?”

    那可是皇帝,是这高国说一不二的掌权者。他们两个,一个是任人摆布的奴,一个是不起眼的侍从,杀皇帝?简直是天方夜谭。

    阿沂看着他苍白的脸,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终是化作一声叹息:“我只是……见不得你这样。”

    清晏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里。他能感觉到阿沂的真心,像寒夜里唯一的火星,可这火星太微弱,连照亮这屋子都难,更别提燎原。

    “等我再长大些吧。”他小声说,像在对自己承诺,又像在安慰对方,“等我能握住一把真正的剑了……”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他自己也不知道能怎样。

    阿沂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笨拙却温柔:“好,我等你。”

    清晏不知道,阿沂在说“我可以”时袖中那道若隐若现的魔纹,正泛着极淡的红光。

    晨露还挂在海棠花瓣上时,管事嬷嬷便塞给清晏一个钱袋,语气难得缓和:“陛下恩准,你与这小厮今日可出宫逛逛,日落前回来便是。”

    清晏捏着那袋沉甸甸的铜钱,指尖微颤。他瞥了眼院外——其他男奴正被内侍们驱赶着往皇帝寝宫的方向走,一个个低着头,脊背弯得像要折断。

    不言而喻的命运压得人喘不过气。清晏攥紧钱袋,拉着阿沂的衣袖快步离开,不敢再回头。

    宫门外的街市远比想象中热闹。叫卖声、嬉笑声混在一起,空气中飘着糖画的甜香、烤栗子的焦香,还有桂花酒的醇气。清晏站在街口,望着熙攘的人群,一时竟有些发怔。

    “发什么呆?”阿沂推了推他,“不是想看外面的天吗?”

    他这才迈开脚步,像只初出笼的鸟,眼神里藏不住新奇。路过一家糕点铺时,他被橱窗里的莲蓉酥吸引,踮着脚望了半天。阿沂见状,直接买了一盒递给他。

    清晏咬了一大口,酥皮簌簌落在衣襟上,豆沙馅沾得嘴角都是,像只偷吃东西的猫。他含混不清地说:“好吃……比馊粥好吃多了。”

    阿沂看着他,忽然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指尖的温度带着粗糙的茧,擦过皮肤时有些痒。清晏的动作猛地顿住,嘴里的糕点仿佛瞬间失了滋味。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幅画面——

    也是这样喧闹的夜晚,红灯笼挂满长街,他喝多了,醉得厉害。眼前似乎有个人影,玄色的衣袍,带着冷冽的香。他好像……吻了那个人?唇齿间的酒气混着对方身上的气息,荒唐又灼热。

    是谁?

    清晏猛地晃了晃头,试图看清那模糊的身影,可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只剩下零碎的光斑和心口一阵莫名的悸动。

    “怎么了?”阿沂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豆沙的甜腻,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噎着了?”

    “没、没有。”清晏慌忙低下头,假装去擦衣襟上的酥皮,耳根却悄悄红了。刚才那瞬间的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得不像幻觉。

    “前面在游街。”阿沂指了指不远处,一队舞龙的队伍正敲锣打鼓地走过,“今日中秋,京市每年都有灯会,晚上还有猜灯谜。”

    中秋……

    清晏望着街上提着花灯的孩童,忽然想起刚才那画面里的红灯笼。原来如此,是节日的氛围勾连了记忆吗?可那个玄袍人是谁?那个吻,又是怎么回事?

    阿沂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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