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清晏自己接过帕子,避开了他的触碰。刚才那阵悸动还没褪去,他不敢再看阿沂的眼睛,怕从那里面看到更多自己不懂的东西。
街风卷着桂花香吹来,阿沂望着他泛红的耳根,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有些记忆,就算碎成了渣,也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露出锋利的棱角。
阿沂望着清晏低头擦酥皮的身影,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方才指尖擦过他唇角的触感还在,柔软得像云,却带着刺——那是被磨出来的温顺,是藏起爪牙的隐忍。
他看着清晏眼里映出的花灯影子,那点新奇里藏着对自由的渴望,像极了万年前那人白衣染血时,望着三界太平的眼神。
只是现在,这双眼睛的主人还不知道,他本可以站得更高。
阿沂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潮。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松开,又猛地攥紧,指腹蹭过掌心的薄茧——
总有一天,要教他握住真正的剑。
不是地上画的虚影,是能劈开这宫墙、斩断这枷锁的利刃。
到那时,他会亲自教他,如何让那些欺辱过他的人,血债血偿。
包括那个高坐龙椅上的皇帝。
清晏转过身时,正撞见阿沂抬头,眼底的冷戾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怎么了?”他疑惑地问。
阿沂摇摇头,递给他一盏兔子灯:“猜灯谜赢的,拿着玩。”
灯笼的暖光映在清晏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的怯懦。阿沂看着那抹亮色,袖中的手终于慢慢平复,只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痕。
路还长,他可以等。等这株被折损的幼苗,重新长出能刺破苍穹的锋芒。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宫墙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
清晏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嘴里喋喋不休:“刚才那个捏糖画的老爷爷好厉害,龙鳞都捏得清清楚楚,比宫里画师画的还像!”
阿沂嗯了一声,眼角带着笑意:“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再带你来。”
“会有机会的。”阿沂说得笃定,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只温顺的小兽。
清晏没躲,任由他的手落下,嘴里还在念叨:“还有那个猜灯谜的姑娘,她猜中了最大的花灯,笑得可甜了……”他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在宫里习惯了察言观色,生怕哪句话惹人生厌,此刻这样毫无顾忌地絮叨,竟让他有些不安。
阿沂却摇头,声音温和:“没有,很好听。”
他看着清晏脸上未褪的笑意,那是卸下所有防备的松弛,是真正属于十岁孩童的鲜活。不像在训奴所里,每一个表情都带着算计好的温顺。
回宫的路不知不觉走到了尽头,宫门前的侍卫投来审视的目光。清晏下意识地想低下头,却被阿沂轻轻碰了碰胳膊。
他抬眼,对上阿沂鼓励的眼神,忽然挺直了脊背。
一路无话,直到走进训奴所的巷口,清晏才小声说:“阿沂,今天……很开心。”
阿沂笑了笑:“我也是。”
他看着清晏跑回屋子的背影,方才舒展的眉眼慢慢沉了下来,抬手按住袖中那道若隐若现的魔纹。
今天清晏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
他会让这样的笑容,一直留在这张脸上。哪怕要用最锋利的刀,劈开一条染血的路。
训奴所的角落里,新来的王侯之子正死死抓着柱子,指节泛白。他穿着和清晏初见时一样的灰布褂子,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矜贵,只是此刻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绝望。
“沈舒岚还在等我……我不能去……”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管事嬷嬷拿着铁链走过来,面色冷硬:“陛下有旨,今晚就得送你去魔将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少年猛地挣扎,眼里迸出火光:“我宁死不去!我与舒岚……”
“呸,还惦记着将女?”嬷嬷啐了一口,“进了这门,就别想再做王侯梦!”
“魔将?”清晏刚从外面回来,听到这两个字,脚步猛地顿住。他想起皇帝那些关于“外域”的算计,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王侯之子挣扎着,铁链在他手腕上勒出红痕:“我宁死也不做魔族的玩物!”
他认得这少年,前几日还见他偷偷在墙上刻“舒岚”二字,眼里的光亮像极了当年抢狗食时的自己。
嬷嬷不耐烦了,扬手就要抽他。清晏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王侯之子面前:“嬷嬷,让我去吧。”
“你说什么?”嬷嬷以为自己听错了。
清晏抬起头,脸上没了往日的温顺,眼神异常坚定:“我说,让我替他去魔将营。”
嬷嬷像是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