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蓁蓁整了整大衣的衣摆,叩响了赵府的大门。
“谁啊?”
不多时便有人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双写满警惕的眼睛,仔细打量了片刻,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戴老师?”
鬼子这几日四处搜罗文人墨客,夏草同志通过运作,打听上了一个人。这个人在鬼子那边说得上话,或许能知道那些学生的下落。
昨天李崇把那个人的照片拿给她看,正是商会推举出来的赵伯璋。
而巧的是,戴蓁蓁恰好认识赵伯璋。
“小戴老师?快坐。”
赵伯璋的女儿也在吕城女师读书,上过半年戴蓁蓁的课。
自家女儿提起戴老师,那是一个劲儿地夸,说戴老师人长得漂亮、性格坚强,举止又端庄,是她和一众闺中密友心中女子的典范。
“女师复课遥遥无期,想着书玫的功课不能落下,特意把课文和作业送来。”
“这可真是多谢,戴老师,你受累了。”
他一脸惊喜,热络地招呼着:“李妈,来给戴老师沏茶!哦不对,倒果汁!把果汁拿来!”
鬼子打进来之后,占了几个学校充当驻地和监狱,女师虽然没被占,但也停课了。课虽然停了,学生们对于知识的渴求是止不住的,故而这些天,一些老师自己在城里找几处老宅、商铺后院之类相对安全的地方当临时教室,让附近的学生来听课。
赵伯璋自己是最知道日本鬼子烧杀掠抢无恶不作的德行的,所以任凭赵书玫怎么撒娇,都不许闺女出门去上课。
只是没想到戴老师竟然这么关心学生,冒着风险也要把课文送来。
戴蓁蓁莞尔一笑:“赵会长,您太客气了!”
这句恭敬客气的“会长”,正喊到了这几日被日本人呼来喝去当狗使唤,又被老婆和亲朋指着鼻子骂汉奸的赵伯璋的心坎里。他顿时如七八月的太阳头底下吃了西瓜一般,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
不愧是被闺女夸端庄大方的人,这眼界,这气度,非常人所能比!
赵伯璋心中又是得意,又萌生出一点愧疚来。
戴老师这么善解人意,他却差点把人往火坑里推。
“你小心鬼子呐,街上到处都是鬼子!听说昨天就在鬼子驻地不远的地方,一个日本兵被暗杀了,鬼子那边很生气,正琢磨着挨家挨户清查人口,以后还要发良民证,没有良民证的抓到就杀呢!”
戴蓁蓁正要回答,却听到了赵书玫的念书声。
凝神细听,发现是日语。
赵伯璋搓了搓手,来回踱步:“我想着,反正也没学上,就找了个人,教她几句日语,常用的日语。”
“万一真遇到日本人,会说几句日语,总比,总比只会哭要强。”
戴蓁蓁在东北的时候为了更好地伪装,特意跟一个大阪的妇人学过日语,她听出来了那几句话是什么。
“请你放开我。”
“我的父亲为大日本帝国皇军做事,我们是朋友。”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
戴蓁蓁一时竟不知是该稍微放下心来,还是该觉得悲哀。
至少这个学生,能得到父亲的庇护。
可她的父亲,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庇护她。
戴蓁蓁整理着大衣衣摆站了起来:“赵会长,那我就告辞了,我还要这些资料,送到李秋明那里呢。”
“秋明?戴老师你不用去了。”赵伯璋脸色一黯,悻悻地说道,“他被日本人抓了。”
来了!
戴蓁蓁心中一凛,语气却如常:“赵会长,您别吓唬我了。”
赵伯璋看着她一脸不相信,心道这傻女娃,难道日本人抓人还需要理由?
他急道:“我吓唬戴老师做啥?我亲眼见过日本人的名单,也看到汽车把他们运走了。
戴蓁蓁一脸惊慌:“运哪里去了?不会是后树墩吧?”
“不是不是!”赵伯璋看这文文弱弱的女老师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安慰道,“往小庆街那边去了,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具体关在哪儿。”
后树墩是明清时砍头的菜市口,民国以来沿用了这一习俗,继续用作枪决人犯的刑场,人犯若是关在后树墩附近的监狱,基本上都要被枪毙的。
但后树墩在西边,他亲眼看见那辆车是往东边开出去的。日本人总不至于绕城一圈再把人关进去吧。
小庆街。
戴蓁蓁眼前闪过整个吕城的地图,迅速锁定了几个可能关押学生的地方。
戴蓁蓁一脸殷切:“赵会长,吕城这么多学子的安危全系于您一念之间了。”
赵伯璋心中愧疚之意更甚。
他一愧疚,就开始自欺欺人。一咬牙,开始颠倒黑白地胡扯:“戴老师,日本人哪是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