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田茂和近藤正相谈甚欢,他敲门进去时还从池田茂脸上看到了没收敛的笑意。
但能让池田茂高兴的事对他来说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贺正南心先沉了三分,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
池田茂转过脸来,语气里满是赞赏:“原来鹤田君早与近藤君商议过,如此好想法,竟不提前告知!”
贺正南不知道近藤对池田茂说了什么,谨慎地没有说话。
池田茂挥了挥手,屋子里另一个原本对着池田茂点头哈腰的男人恭恭敬敬地递上来一沓报纸。
这几日贺正南经常在驻地见到这个人,好像是商会推举出来的一个人,姓赵,叫赵伯璋。
“鹤田君,你精通汉语,请你判断赵桑拿来的这些文章,是否称得上佳作?”
即便以贺正南所处的信息爆炸时代的眼光来看,也是条理清晰、文笔优美的作品,让人很有读下去的欲望。
虽然不知道池田茂的计划,但是被鬼子盯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贺正南把报纸放下,作势思考了很久后,语气平淡地点评道:“普通水准,不算亮眼。”
“鹤田君是东京帝国大学的高材生,以自己的标准要求这群中国人,未免苛刻了。”池田茂哈哈大笑,看到赵伯璋也跟着笑,又迅速冷下脸来,骂道,“废物!蠢货!找这么久,就找出这些东西来?”
赵伯璋懂一点日语,连猜带蒙地听出了日本人对此不太满意,他吓得一哆嗦,抹着额头上的汗,半中半日,连比带划地请罪:“中佐阁下,这已经是最好的了,最好的了!
池田茂知道再逼他也挑不出更好的了,便对贺正南说道:“你再仔细看一遍,只求可用,不必尽美。”
赵伯璋哀求地看向贺正南:“鹤田先生,我们真的尽力了!”
贺正南瞧不起他卑躬屈膝的做派,可他这个作态,又让人心中五味杂陈。
贺正南又看了一遍。刚才看得粗略,这次看得仔细,目光掠过文笔最好的那一篇上的作者名字,心里一惊。
他把不动声色地这篇和另两篇笔名看上去是女生的文章拿了出来,扔在了一边,其他的还给了池田茂。
“那几篇太过匠气,其他的尚可。”
岂料那赵伯璋唯恐日本人怪罪,陪着笑脸道:“鹤田太君,戴老师她们是吕城女师教国文的老师,文笔也是好的。”
怎么还有上赶着把同胞往火坑里推的贱种?!
他刚才就不该对汉奸心软!
贺正南被那个称呼恶心得胃里翻腾,冷冷地抬眼看他:“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那不敢,那不能!”贺正南清楚地看到他两只腿在打哆嗦,“太君说不好,那肯定是不好!这小女子写的东西,哪里比得上男人!
所幸池田茂没听懂他们后面的争吵,看着赵伯璋点头哈腰,似乎也没有反对,便把选出来的报纸交给了近藤。
“我最近要忙于山本阁下安排的,为山口宇博士接风洗尘之事。至于这件事,就拜托近藤君、鹤田君了!”
待出门之后,近藤眼神带着雀跃,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贺正南的行为给了他启发,所以他决定派出几个人,组织沿街百姓组成清道队,打扫并掩埋被抛尸的守军尸体,清扫守城战时守军在街上筑起的掩体堡垒和和马路上被炸得横七竖八的电线杆。
当然这不是结束。
在“皇军”“指导并帮助”百姓清扫街道时,会有专人进行拍照,并配以歌颂皇军仁德、体现中日亲善的文章。
贺正南听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幅斯文面具下包藏的祸心一点不比池田茂少,甚至因为他文化素养更高而显出更高明的恶毒。
杀完人之后再搞中日亲善的表演,是鬼子的老把戏了,但近藤恶毒就恶毒在他更会拿捏人心。
给孩子吃糖,有时孩子并不想吃那一颗糖,所以拍出来的照片一眼,一个满脸恐吓,一个畏惧惊恐。但给守军收尸显然不是。那是每个中国人都心甘情愿去做,甚至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做的事情。
贺正南可以肯定,一定可以拍出那张令近藤满意的照片。
中国人对保家卫国者的敬重,对同胞的爱护,本出自最天然纯朴的情感,被近藤一通操作,反倒成了可以被宣抚班拿来当做日中亲善的典型。
“如此,既为阁下免去了责骂,又达到了宣抚教化的目的。”近藤面带不解,“为何阁下看上去兴致不高?”
贺正南停住脚步。
“难道体现中日亲善,不是鹤田君给中国人收尸的本意吗?
近藤的眼神分明在警告,就算不是,在这个环境里,也必须说是。
如此庞大的、扭曲的暴力战争机器,隆隆作响地吞噬着整个亚洲的血肉,却容不得一声柔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