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个人素养有关而已。”
“我提醒过阁下,战争面前无人置身事外。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阁下最好将前二十年所受的教育全部丢掉,否则每天都会活在痛苦之中。”
贺正南嘲讽一笑。
“你自己不觉得很可笑吗?如果所谓的法律、道德是不正确不必要的,那么为什么要学?如果是正确的必要的,为什么现在要丢掉?”
“为了战争之目的必须做取舍而已。”
近藤这个人,待人接物、行事作风相对“温和”,看上去也不像是狂热的军国主义者,至少和池田茂、铃木彦这种嗜杀的刽子手不是一类人。
“那么,阁下希望从战争中收获什么?”
近藤闻言,眼中闪烁的,是与池田茂的嗜杀残暴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野心勃勃的色彩。
“中国如此广阔,人口如此之多,日本想靠武力征服中国是不可能的。想要征服中国,就必须从文化上入手。征服一个国度,怎么比得上征服一个文明来得彻底呢?”
明明暗暗,苏仁看着那张写满狂热的脸,倒抽一口凉气。
近藤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的理论里:“日本的文字来源于古汉语,日本的文化来源于盛唐,日本与中国本就是水乳交融的关系。现在日本是亚洲最强大的国家,应当承担带领亚洲国家走向强大的使命,而这片土地如此愚昧落后,难道不应该……”
贺正南直接打断了他:“你刚才用的词汇是,征服。然而,一千年前,汉唐先进文化传到日本的时候,两国之间的交流并不是通过武力,更不是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
近藤脸上狂妄被戳穿的一瞬,贺正南清楚地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愤怒。
“鹤田桑。”他评价道,“你在学生时代,一定是个时常令老师感到压力的学生。”
也是个时常让观察者感到压力的观察对象。
贺正南无声地扯了扯唇角:“我还没彻底丢掉你说的那些东西而已。”
“先有统治,才有共治。”近藤振振有词地反问,“难道比起被欧美、被俄国瓜分,接受同为亚洲、关系亲密的日本的帮助,竟然更难以接受吗?”
贺正南不语,但紧绷的唇线和下压的嘴角已经内心的不赞同暴露得彻底。
“不出意外的话,吉田军医将会在半个月后来到吕城。”近藤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用欢欣的语气说道,“阁下的那个中国女孩,不久之后就能重见光明了。”
近藤晃了晃手中的报纸,贺正南才发现,近藤把他刚才特意拿出去的两篇文章带了出来。
被池田茂盯上固然不是好事,被近藤注意到就更是可怖。贺正南顿时如锋芒在背,近藤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语气如常地解释道,“只是好奇,在精通文学的人眼中,令人失望的匠气是何物。”
“那群中国人一定会心怀感激的。”
想起近藤刚才的神情和语气,贺正南像吞了一堆死蟑螂,滑腻腻地堵在喉咙一样恶心。
他忍不住冲到卫生间,扶着洗手池吐了几口。水龙头拧开时候的哗啦啦水声引起了中岛的注意,他关切地拍了拍贺正南的肩膀:“鹤田桑?”
但鹤田正男从他手底下躲开了。
比被一个日本人恶心到更可怕的是触目所及全是鬼子。
贺正南深吸一口气,礼貌地笑道:“没事,我大概是吃坏了东西。”
中岛疑惑地嘀咕道:“我怎么一点事没有?
天边下了很细密的雪。
贺正南在离驻地不远的地方遇到了佐藤美子。
美子依旧笑容满面地鞠躬问好:“鹤田桑,晚上好。”
她的视线从贺正南身后掠过,惊喜地说道:“啊呀,您是从皇军的指挥部走出来的呢,想来一定是在为帝国效劳了!”
贺正南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正要问她秋兰的情况,却发现她肩上披着的“大日本国防妇人会”的肩带。
美子注意到贺正南的眼神,掩唇一笑,语调兴奋地上扬起来:“我报名参加了国防妇人会,我们每周都会聚集在一起,为大日本的勇士们缝制被褥、清洗绷带、制作饭菜,让他们在征战之余,感受到家人的温暖。您也一定会为我骄傲吧。”
她本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但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影,贺正南看到那其中分明闪着他从未见过的热切色彩。
仔细看来,似乎又与近藤并无不同。
冰冷的寒意随着夜雾四散开来,贺正南打了个寒战。
她笑过之后,看向贺正南的眼神愈发赞赏,语气也更加热络,主动谈起秋兰的近况:“秋兰小姐,济育堂的孩子们都非常喜欢她。每天都可以看到那群中国孩子们在她的陪伴下充满了欢笑,虽然我并不能听懂他们的对话。”
济育堂的人收了以贺正南名义捐赠的一大笔钱,但不知道他的日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