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正南之前一直非常坦然地走过去充当翻译,但这一刻反而有些踌躇。不知为何,他不太想以这种身份出现在她眼前。
但他也只是犹豫了一瞬。
“叫什么?来这里做什么?枪响时你去了哪里?”
“戴蓁蓁,见朋友,当时去了卫生间。”
贺正南一字一句翻译,目光交错时,戴蓁蓁神色如常笑着对他点头致意,贺正南却忍不住走神,原来她叫戴蓁蓁。
“你去卫生间做什么?”
“啊哈。”贺正南忍不住笑出声来,“铃木桑,这句确定要翻译?”
铃木彦也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但被鹤田正男当众嘲笑,他还是恼羞成怒:“你只需要翻译我说的话!”
贺正南耸了耸肩,尽量缓和气氛:“铃木大尉问你去厕所做什么,但我猜一般不会是去吃饭吧?”
戴蓁蓁似乎笑了一下,但回答得一丝不苟:“我当时肚子不舒服。”
“为什么很长时间没有出去?”
戴蓁蓁轻轻低下头。
“回答!”铃木彦吼道。
但贺正南换成了缓和的语气:“请你回答这个问题。”
戴蓁蓁抬起头来,目光澄澈:“因为有人堵住了卫生间的门。”
铃木彦和几个手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某种令人不适的暧昧眼神,不怀好意地追问道:“说啊,他们是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说出来,然后把他们揪出来!”
贺正南沉默。
“鹤田君,这句怎么不翻译?”
贺正南冷声道:“我请你用你的脑子想一想,这位小姐在门内,怎么可能指认在门外的人?”
“如实翻译。”铃木彦凶狠地眯了眯眼,“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在袒护她。”
“谁能证明?”
贺正南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回答。
“我。”
戴蓁蓁诧异地抬头,看到一位红色长裙、白色狐皮披肩的摩登女郎抽着烟,扭着腰款款走过来。细长手指抖落烟灰,她看着它们打着旋儿如灰蛾簌簌落下,风情万种地笑了起来。
她日语说得生疏,但交流没有问题:“我是风露。”
这名字有点耳熟。
她仰起头,红唇微张,吐出一口烟圈:“当时我和我的男朋友在接吻,有问题?”
“小姐的男朋友是?”
“中华磷寸株式会社任命的的厂长山口宇。”风露歪着头,莞尔一笑,“他回家休息了,需要我打电话喊他回来作证吗?”
贺正南猜测那个山口宇应该是个不小的人物,否则铃木彦不会像被水浇过的火药,一下子哑了火。
他一张脸青青紫紫好不精彩,最后扯出个僵硬的谄媚笑容:“一直听说山口桑有一位红颜知己,原来就在眼前。”
风露笑盈盈地点头致意:“我并非要为难阁下,但也不喜欢看到未出阁的姑娘被这样刁难。”
“是的,是的。天色不早了,我派人送您回去。”
“下贱的女人,和满脑子只有女人的蠢货!废物!”等风露离开了,铃木彦暴跳如雷地骂道,
“华北那边怎么会派这种人过来指导吕城商业发展!”
戴蓁蓁默默记下这极为有用的信息,再一抬头,发现鹤田正男竟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铃木彦绕着戴蓁蓁转了一圈,眼里的恶意毫不掩饰,他对着贺正南吼道:“让她打开她的包!”
戴蓁蓁依言打开挎包。几张教案,一支口红,一本厚如砖头的《李太白集》。
铃木彦余怒未消,用手枪随意地扒拉几下挎包里的东西,拿出几张稿纸来:“鹤田君,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关于吕城女师复课之建议。”贺正南拿过来看了一眼,“你们是附近学校的老师?”
杨柳吓得一个劲儿地往戴蓁蓁身后躲,戴蓁蓁大大方方地点头:“是的。”
贺正南翻译给铃木彦,铃木彦来了兴趣,检查得仔细了些。
他不认识多少汉字,但那本书封面上的字他恰好认得,因为鹤田正男的那本,还摆在近藤一郎的书桌上。他大笑起来:“《李太白集》。鹤田君,看来这位美丽的小姐和你很有共同语言啊!”
他笑得夸张又刺耳,戴蓁蓁像是被吓到一样,朝贺正南的方向靠了靠。
贺正南一愣。
他把挎包从小松庆一手里拿回来,还给戴蓁蓁:“他们开玩笑的,戴小姐不要介意。”
铃木彦还想再刁难,中岛不停地偷瞄那细高跟皮鞋和得体大衣,不满地小声嘟囔道:“铃木桑未免小题大做了吧。如果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能在几分钟内完成一场谋杀,整个驻地的人晚上都不敢安睡了。”
铃木彦脸色铁青,怒冲冲将戴蓁蓁一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