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下)
开:“滚吧。”

    从戴蓁蓁身上没问出什么,从其余人身上也是如此。

    在贺正南的翻译之下,有嫌疑的自然也变成了没嫌疑。

    铃木彦翻着记录,眉头皱得更深,抬头看了一眼贺正南。贺正南适时地挑衅道:“铃木桑,今天这把枪对准的是我,明天对准的,会是谁?”

    铃木彦气得脸色铁青,他恶狠狠地踹了一脚路边的电线杆,怒喝道:“搜!把附近所有的房屋搜查一遍,那把枪一定就藏在附近!”

    天色已经黑下来了,黯淡的夕阳只余下一片灰白,寥落地挂在树梢上,远处乌黑的夜色已经沉沉地压上来。

    负责搜查的日本兵把所有店铺翻了个底朝天,不止砸坏了多少桌椅、餐具,仍旧是一无所获。

    铃木彦只能分别释放这群人。

    这当然不可能是他大发善心,而是因为新建起来几所监狱里关满了各式各样还没来得及处置的“嫌犯”。勾结地下党的、暗中资助地下组织的、收留伤员的、抗拒皇军搜查的……满满当当,多一个也塞不进去了。

    铃木彦无功而获,正大发雷霆,训斥着手下几个日本兵。

    中岛凑上来,一脸意味深长地暗示:“这么漂亮的两位小姐,独自回家,不安全吧?”

    因为他的事情给她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贺正南心中羞愧,有心护送。但是考虑到他的身份,又觉得似乎对戴蓁蓁影响不太好。

    戴蓁蓁笑容不变,从容地弯腰欠身:“不必劳烦鹤田先生,那我们便告辞了。”

    心中在给鹤田正男列出的档案里补充了一句话:平时还算警惕。

    贺正南不太方便去送,但又觉得两个女生走回去不安全,毕竟沿途时不时有巡逻的鬼子,便从人群里找黄包车夫,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一个。

    “我离得不远,走着就可以。”戴蓁蓁扶着杨柳上了黄包车。

    贺正南不再坚持。

    以他现在的身份,表现得太主动,可能会增加对方的心理负担。所以他笑了笑,给她们让开一条道:“戴小姐,注意安全。”

    他们离得太近,她看到他的眸光在黯黯黄昏中极其柔软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压城黑云中透出来一缕春风,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告别得干脆利落:“鹤田先生,再会。”

    ——总会再会的,在孙府的这些事情尘埃落定之前。

    贺正南望着迅速消失的身影,脑中隐约飘过一个念头。

    之前在医院门口好像也见到过一个穿着皮鞋、拎着大袋米面还走得飞快的一个女孩。

    ——姓什么来着。

    等走到岔口时,戴蓁蓁安抚了杨柳,又对着黄包车夫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

    知道转身拐进巷子里,她才松了一口气,打开挎包,取出那本厚厚的李太白集。

    前半本的确是诗集,后半本厚厚的书页部分却被从中间掏空,南部十四式静静地藏在那里。

    她甩了甩袖子,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轻轻滑落到了手上。

    方才如果那个军官执意要搜查这本书,那么她刻意贴近的鹤田正男,就是她用来逃生的筹码。

    比起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其他鬼子,显然鹤田正男是人质的好人选。

    不过,刀枪无眼,也不知真等她顺利逃出去了,这看着细皮嫩肉做派讲究的鬼子翻译,还能剩几口气。

    戴蓁蓁把书本合上,想起今天手枪卡壳的场景,有些气恼地咬了咬唇。

    这鹤田正男运气也太好了些。

    但事实上,贺正南就算运气再好,敢在鬼子营地前面给人收尸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有个下等兵一路小跑过来,附耳对铃木彦说了什么。

    铃木彦一脸幸灾乐祸的嘲讽:“如果不是你在中国人面前表现得对那个军人太恭敬,让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脸面都丢尽了,那群中国人怎么敢抢夺尸体!中佐阁下震怒,命令你晚上到他办公室去解释!”

    “池田阁下哪天的状态不是在生气、愤怒、震怒、暴怒中切换?”贺正南反问道,“他的情绪本来就不太稳定的。”

    铃木彦一时语塞。他气得额上青筋暴起,偏偏贺正南说这句话时慢条斯理的,几乎称得上文雅,让他无从发泄。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池田茂醉酒时会说很想把鹤田正男的牙齿一颗一颗敲下来了。

    他阴恻恻指了指贺正南:“我真想看看阁下能嘴硬到几时。”

    中岛很佩服鹤田正男大祸临头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之前是不是就在看那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

    贺正南微怔:“没有,不是。”

    “别装了,你在中佐阁下面前都不会表现得这么紧张。”中岛大笑着锤了一下贺正南的肩膀,盯着离去的那两道身影,语气热切又直接,“而且她旁边那个绿衣服的女人看着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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