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上)
    贺正南怔怔地站在原地。

    中岛神色复杂地扫过毫发无伤的贺正南和死得莫名其妙的那个日本兵:“鹤田桑还真是……好运气。”

    如果那一刻他没有弯腰会怎样?

    贺正南惊魂甫定地喘着粗气,冷汗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爬上额头,止不住地流下来。

    “啊呀,真是……太幸运了!”

    “这比在战场上躲过子弹还要惊险,毕竟,那时候你知道前方有敌人!”

    “是巫术吧,一定是巫术,他给这个中国人收尸,所以鬼神显灵了!”

    他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竟有种落泪的冲动。

    冥冥之中,是他的同胞又救了他一次。

    而日本兵却没那么好心情。

    其中一个狠狠踹了一脚那尸体:“真要能显灵,怎么不先救救自己?”

    暴尸已是极尽恶毒的报复手段,遑论当面这般侮辱尸体。

    眼看着日本兵忙着钻进附近的店铺中搜查刺客,原本远远围观地老百姓,竟像约好似的一哄而上,去抢夺那具尸体。

    负责看守尸体的日本兵还没从同伴被当街射杀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加上人数不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老百姓一哄而上,有精壮的汉子蹲下,有人帮他把尸体往肩膀上扛。

    “快!快!”

    “那儿有马车!”

    “我的马车,我的,快,快上!”

    有人用身体挡住日本兵,隔绝出一条道路来,有人抓着手里的包、路边的石头、街角的花盆往鬼子身上砸。

    几个鬼子面对着突然激动起来的老百姓,好似忘了手里有枪一般,被一道道愤怒的目光穿透,一动不敢动,直到他们背着尸体跳上一辆马车,才回过神来。

    “暴民!一群对抗皇军的暴民!”

    忙着搜查店铺的日本兵匆匆跑了出来,一边大喊一遍开枪:“拦住他!”

    “拦住他们!”

    然而这里离驻地太近,集合的日本兵是跑步过来的,没有把军用摩托开出来。

    人腿跑不过马车,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绝尘而去。

    “混蛋!”人群里不知是谁勃然大怒,拿下背上的步枪,疯狂朝着人群扫射起起来。

    这条街上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更何况就在日军驻地附近,很快营房里就跑出来一队荷枪实弹的鬼子,领头的那个也是熟人。

    铃木彦。

    现在他和近藤分别负责治安警戒、宣抚教化。

    “整条街不准出入。”

    “附近一定有地下党!”

    “这种缴获的南部十四式在八路军那边使用较多,国党特务大多配备勃朗宁手枪。”

    贺正南听着他笃定的语气,已经平复的喘息又因另一种激烈的情绪而变得急促起来。

    地下工作者。

    尽管他知道,那个人是为了杀他而出现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激动,会是谁?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有机会接触到组织?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街上吵吵闹闹嚷作一团。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被强行拉走,吓得尖叫得连连后退,鬼子却被激起了兴趣一般,故意追赶她,将人逼到墙角。她以为他们图财,先是脱去了手腕上的镯子,然后又把耳环摘了下来,谁知带头的那个收了钱财,却更兴奋了。他看着她尖叫哭泣的样子,然后亮出了刺刀。

    女人反倒不哭了,她侧过身子,肩膀对着他们,瘦小的身躯向前倾者,将怀里的婴儿牢牢挡住。

    鬼子兵见状,立刻被激怒,毫不客气地用刺刀对准了她,却又在刺下去之前被拦住了。

    贺正南的手掌虚握住刺刀的刀尖,轻轻拨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也让帝国的勇士如临大敌吗?”

    几个日本兵对视了几眼,面露不忿之色。那女人看着连鸡都没杀过,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地下党,他们只不过是看着对母子可怜,心里恶劣的念头就控制不住,想用刺刀把那孩子挑起来取乐罢了。

    其中一个想和贺正南争辩几句,被另一个拉住:“松本君,算了,别跟他计较,他今天一定会激怒池田中佐,不会有好下场的。”

    贺正南不求有好下场,只想求一个问心无愧。

    因为在为国战死的那些人面前,凭借日本人的身份安安稳稳活着,对他而言,就是一种原罪。

    这条街上本就多咖啡馆、西点房、西餐厅和日式料理店,往来出入的,不是谈生意,便是谈感情,三三两两都可以相互作证。这个拿出商会的保书,那个声称在县政府办事,总而言之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金发碧眼的欧美人和毛子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出来看热闹,有拿出相机冲着正对老百姓搜身的日本兵拍照,又被铃木彦呵斥着夺过了相机。

    他刚才出手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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